季承忆跌坐在积水中,泥水浸透了裤腿,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死死攥着那封被雨水洇湿的信,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信纸边缘的褶皱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和江乔总爱别在发间的香包味道一模一样。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亮起又熄灭,映出他眼底疯狂翻涌的血丝。
"不可能..."他突然发出一声闷笑,笑声破碎得如同风中残叶,"她怎么会舍得留我一个人?"颤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摸出那个磨得发亮的电影票根,票面上"2022.11.17"的日期被反复摩挲得几乎模糊。那天的记忆突然清晰得可怕:江乔踮着脚把票塞进他手心时,发梢扫过他手腕,带着消毒水味道的体温转瞬即逝。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在雨幕里。季承忆突然像被惊醒般跳起来,踉跄着扑向天台边缘。雨水灌进眼睛,模糊的视线里,街灯在雨帘中晕染成无数个晃动的光斑,恍惚间竟像是江乔挂在床头的星星灯。他抓着锈迹斑斑的栏杆,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乔乔!"他的嘶吼被雨声吞没,"我明明摸到你的手了!昨晚在急诊室,你体温那么凉,还冲我笑..."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昨夜值班时那个浑身湿透的身影,白色连衣裙上暗红的污渍,还有那句微弱的"好久不见"。当时抢救室的顶灯太过刺眼,他甚至没看清她手腕上的针孔——现在想来,那分明是长期输液留下的痕迹。
手机在积水里突然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季承忆瞳孔猛地收缩。锁屏壁纸是高三那年运动会偷拍的照片,江乔扎着高马尾在跑道上奔跑,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延伸到照片外。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承忆哥,我在老地方等你。"
他疯了般冲下楼梯,生锈的扶手在掌心割出细密的伤口,血腥味混着雨水灌进喉咙。穿过三条街道,拐进堆满旧信箱的小巷,巷口那棵老梧桐还挂着当年刻字的木牌——"乔乔&承忆",只是"忆"字右下角被风雨侵蚀得残缺不全。
巷尾的路灯在雨中明明灭灭,光晕里站着个单薄的身影。季承忆的脚步骤然停住,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白色连衣裙在风中轻轻晃动,发梢别着的茉莉香包若隐若现,和记忆里的画面完全重叠。
"乔乔?"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喉咙里像卡着碎玻璃。身影缓缓转身,苍白的脸上带着熟悉的梨涡,只是唇色比记忆中更淡,泛着病态的青。
"你果然来了。"江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某种不真实的空灵,"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这里。"她抬起手,手腕内侧蜿蜒的针孔在路灯下格外刺目,"承忆哥,其实我一直都在..."
季承忆冲上前想抓住她,指尖却穿过了虚影。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突然想起江冉说过的话——那只不过是你的幻想而已。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雨水砸在地上:"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知道我喜欢你那么久..."
江乔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消散成无数光点。最后残留的光晕里,她轻声说:"因为我想让你记住,我最灿烂的样子啊..."
黎明前的雨渐渐小了,季承忆蜷缩在老梧桐下,怀里抱着湿透的信封。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终于站起身,摸出手机拨打了江冉的号码。听筒里的忙音持续了很久,就在他要挂断时,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喂?你想清楚了吗?"
"江冉,"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颤抖,"我想去看看乔乔的墓。还有..."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血珠正一滴一滴渗出来,"我想预约心理科的号。"
他知道他知道江乔也不希望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希望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朝阳爬上巷口的信箱,季承忆转身离开时,身后的木牌突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斑驳的字迹在晨光中忽明忽暗,仿佛在诉说着,有些爱,注定要在遗憾里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