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站满了大小官员,番王看见他们都在,就开口问道:“你们这几天出去打听消息,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云幕口车先把自己打听到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接着又把佗罗尊者打听到的前后经过,也清楚地说了一遍。
番王听完大吃一惊,说:“还有这样的怪事?那枚银钱现在在哪儿?”
云幕口车回答:“现在就在国师身上呢。”
番王说:“那你还是去把国师请过来才好。”
云幕口车说:“他现在一门心思修身养性,早就不管人间这些是是非非了。”
番王急了,说:“他让我装病躲事,自己倒跑去修身养性!明天南边来的船队要是追究起来,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我该怎么办?”
云幕口车说:“确实,那枚银钱实在难脱身啊!”
番王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是羝羊触藩,进退两难,国师那边到底怎么才能脱身?”
云幕口车说:“要想让国师脱身,除非我亲自跑一趟南边的船上,去糊弄他们一番,让他们把那枚银钱收回去才行。”
番王说:“全都靠你了,你可千万别推辞。”
云幕口车没办法,只好去找国师坐的那条船,来到金碧峰老爷的船上求见。天自在一听是番邦的总兵官来求见,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准是那枚银钱的事情闹起来了。
天自在让他进来,先问他:“你是什么人啊?”
云幕口车说:“小的名叫云幕口车。”
天自在又问:“你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云幕口车说:“小的是奉我们国王的命令,专门来给老爷问候的。”
天自在说:“恐怕不是单纯来问候我的,肯定有别的事儿。”
云幕口车这时候就耍起了他那套狡猾手段,说道:“实不相瞒,昨天那位化缘的和尚,其实是我们国内的护国真人。承蒙老爷赏了他一枚银钱,可那枚银钱竟然有点灵异。真人就埋怨开了,说:‘就因为国王装病,怠慢了老爷,才惹来这种祸害。’
我们国王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祸害啊。’
结果两个人就闹翻了。所以国王特地派小的来,禀告老爷,恳求老爷大发慈悲,免了我们的罪过吧!把银钱收回去,我们君臣像原来那样和睦,这样才好归顺投降啊。”
原来圣僧天自在是个慈悲心肠,一向是来的人不拒绝,走的人也不强追。听说他们君臣为了这事闹不和,心马上就软了下来,说:“阿弥陀佛!有什么闹不和的?我把它收回来就是了。”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一枚银钱就已经掉在了老爷面前。天自在问:“是不是这枚银钱?”
云幕口车赶紧凑上去仔细看了看,看得明明白白,这才说:“就是它了。”
天自在叫云谷把它捡起来,穿到那一串念珠上去。这哪是什么银钱啊,分明就是一颗晶莹白亮的念珠,就是前些日子借给天师去捉王神姑的那一颗。云幕口车看见原来又是念珠变的,更加觉得天自在变化莫测,心里实在害怕得不行。他磕了两个头,谢过天自在,就回飞龙寺去了。
回到飞龙寺,只见佗罗尊者正在那里打坐,还不知道银钱已经被人家收回去了。云幕口车就想逗逗他,说:“主上特地派我来请您,希望真人千万别推辞,走这一趟吧。”
尊者道:“我已说了不问世间是非,你又跑来纠缠什么?”
云幕口车回道:“并非我们要纠缠,实在是主上拿走了您那枚银钱,这才前来请您。”
尊者仍不信,说:“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和还是非。”
云幕口车道:“银钱确实没了,我怎敢骗您?”
尊者伸手一摸,果然摸不到银钱,睁眼一看,也真不见了。你看他如释重负,喜得像开笼放鸟、解缆行船,咕噜一下跳起来,高声叫道:“我佗罗尊者,哪能被他牵制!从今往后,他再缠不住我了。”满口大话,满脸得意,却不知是云幕口车替他解了围。
随后他大摇大摆上了王殿,来见番王。番王道:“好几天没见国师,我像少了左右手。”
尊者说:“这几日正为国事辛苦,未能侍奉左右。”
番王问:“眼前这桩事该怎么办?”
尊者说:“照总兵官的话,南朝将官简直天上才有,地上难见。照我看,南朝僧道却是地下到处有,天上没得比。”
番王问:“这是何意?”
尊者道:“没别的意思,总之我们不是对手。”
番王懊恼道:“早知如此,刚到时就该递上降书降表,万事皆了。拖到今天,进退两难,一点办法没有。”
尊者说:“主上不必发愁,我已想好一条杀退南军的计策。”
番王忙问:“什么好计策?”
尊者说:“我有一师父,住在齐云山碧天洞,是超脱三界、不受五行拘束的高人。不是我吹嘘,我这师父能腾云驾雾,通天达地;降妖伏魔,出幽入冥;调天神天将,敢骂菩萨打阎王。还有一件古怪兵器,就是随身带的两面铙钹,一公一母。不论抛出哪一面,一能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若将他神通全使出来,天上地下、万国九州全塞满铙钹。只怕他不肯下山;若肯下山,砍和尚脑袋如切瓜,断道士脖子如掐葱。管你百万雄兵,上千战将,碰上就掉头,挨着就丢脑壳。一千杀一千,一万杀一万,十万全报销,一百万也能全送了。就算天兵百万、神将千员,也只惨叫一声罢了。”
番王问:“他叫什么名字?”
尊者说:“因这对铙钹,大家叫他铙钹长老;又因铙钹会飞,也叫飞钹禅师。”
番王问:“齐云山在什么地方?”
尊者说:“在西天极乐世界边上。”
番王问:“离咱们多远?”
尊者说:“十万里远。”
番王发愁说:“山高水远,怎么去得了?”
尊者说:“凭我的本事,不怕山高水远。”
番王问:“要带什么礼物?”
尊者说:“不用礼物,一封国书就够了。”
番王问:“要几人同去?”
尊者说:“只需总兵官一人,再加两三个小兵。”
番王道:“事情紧急,刻不容缓。”
于是番王马上写好了一封国书,交给总兵官云幕口车,又派了三个小番兵,跟着佗罗尊者一起去请人。
尊者带着这些人,告别了番王,立刻动身。走了一天,大概走了百来里路,云幕口车就问:“从这里到师父那儿还有多远?”
尊者说:“实话告诉你吧,大概还有十万里路。”
云幕口车一听头都大了,说:“十万里路,那得走上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师父请下来,解救咱们国家这火烧眉毛的急事啊?”
尊者说:“你别发愁,我心里有办法。”
云幕口车问:“是什么办法?”
尊者说:“我师父以前传给我一件宝贝,名叫风火二轮。火轮一转起来,满天都是烈火燃烧;风轮一转起来,脚下就是一阵顺风送你走。”
云幕口车说:“今天只用风轮就够了,就不必再动火轮了吧。”
尊者说:“也得让它烧起来,路上那些凶神恶鬼才会给咱们让路。”
云幕口车一听这话有理,说:“这话说得对,全凭国师安排。”
尊者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件宝贝。这宝贝圆滚滚的,就像铙钹的样子,两面合起来连在一起。一捻就开,开了就是两扇;一收就合起来,合起来就是一扇。
尊者把它拿在手里捻开,大喝一声:“变!”只见那两扇铙钹,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副车轮子。上面车箱、车柜、车帘子,样样齐全,活脱脱就是一辆骡车。尊者让总兵官和那三个小番兵都坐到车上。
尊者又拿出一个如意,照着左边轮子上敲了一下,大喝一声:“火!现在不烧起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喊声还没停,只见浓烟滚滚,火焰烈烈,红通通的一团火,就从大家的脚底下烧起来了。
尊者又拿起如意,照着右边轮子敲了一下,大喝一声:“风!现在还不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喊声还没停,只见云雾翻腾,呼呼地一阵大风从脚底下猛刮起来。
一面是火烧得通红,一面是风吹得又急又猛,就像坐在一辆火车上似的,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只听得呼呼作响,那场面真是吓人!尊者倒是满不在乎,可总兵官和那几个小番兵却担惊受怕得不得了。
好在没过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山顶上。尊者大喝一声:“停!”只见风也平了火也灭了,那东西又变回了一辆骡车的样子。接着尊者又喝一声:“变!”只见车轮一转,车子收掉了,又变回那一副铙钹。尊者把宝贝收了起来。
总兵官抬头一看,只见层层叠叠陡峭的山峰,深幽幽的山谷,高得跟天连在一起,下面挨着看不到底的深渊,果然是一座名山啊!就问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尊者说:“这山就叫齐云山。”
云幕口车赞叹说:“名字叫齐云山,真是山如其名,名不虚传。”
云幕口车又问:“山倒确实是齐云山,可不知令师人在哪里?”
尊者说:“我师父就在附近。前边的碧天洞,就是我师父住的地方。”
大家又走了一会儿,果然到了碧天洞洞口,只见洞门没锁,细细的水流缓缓流淌,水面上桃花瓣飘飘悠悠地远去。后面的低矮渺远的湖边耸立着一座山峰,山顶上有几缕烟云缭绕,高高耸入云霄,简直就像是蓬莱仙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