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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嫌隙

直挂云帆飞沧海

半夜三更,宝船上的人都睡得正香,突然听到一片喊叫声,火光冲天,大家全被吓醒了。五营大都督在岸上传令击鼓,准备陆地作战;四哨副都督在船上击鼓,准备水上厮杀。火势一下子猛烈起来,越来越凶。

大火烧得满天通红,把海面都照得亮晃晃的。船上的人都吓得胆战心惊,没有一点办法,只以为宝船这回恐怕要保不住了。哪知道猛然间刮起一阵狂风,又下了一阵暴雨,把大火轻轻扑灭,连半点火星都不剩。

全船的一个士兵说:“真是老天爷保佑啊!”

另一个士兵说:“咱们船上有老天保佑着!”

到了第二天一早,两位元帅升帐,召集大小将官。林贵和与圣僧都来相见。

郑和迎上去问:“昨夜受了惊吓,二位老师知道吗?”

天自在说:“贫僧从昨天早上就开始担惊受怕,一直惊吓到现在。”

林贵和说:“贫道受了一夜的惊吓,这会儿才缓过来。”

王景弘奇了,说:“怎么二位老师早就受到惊吓了?”

圣僧就把昨天送帖子的事讲了一遍。林贵和则把夜间画符派天将的事说了一遍。

两位元帅听完大吃一惊,连忙请林贵和与圣僧上座,一连作了两个揖,说:“多谢二位老师给我们做主,不然,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要烧成灰了。”

圣僧天自在说:“举手之劳,哪里值得感谢?”

林贵和说:“这是分内的事,不敢当谢。”

郑和说:“像这样的番贼,恐怕将来还会有意外变故。”

天自在说:“严加防范他就行了。”

郑和说:“承蒙指教,有理。”

郑和立刻传令五营大都督,陆寨里早晚要留心提防;传令四哨副都督,水寨里早晚也要小心提防;又传令两名水军头目:左巡哨百户刘英、右巡哨百户张盖,带领五十艘哨船,先到前方灵活侦察,只要遇到紧急军情,准许他们连夜飞速报告,不得有误;又传令南京江淮卫把总梁臣、济川卫把总姚天锡,各自率领战船一百五十艘、水兵一百五十名,在入海口二十里的地方扎下水寨,形成互相支援的掎角之势,防备三太子水攻;又传令右先锋刘荫、应袭王良,率领三千精兵,攻打接天关,限期取胜;又传令狼牙棒张柏,带领三千精兵,前后接应。众将接到命令,各自分头行动去了。

再说三太子本来是兴冲冲去的,结果败兴而归。哈里虎迎上来,说道:“太子这一场大功劳,怎么到头来被这一场风雨给毁了?”

三太子说:“咱们自己倒没什么,只是父王有些不高兴。”

哈里虎说:“既然国王不高兴,咱们一起去说说就是。”

他们去见国王,国王问:“昨夜行动结果怎么样?”

三太子说:“儿臣的计策不是不好,怎奈那金长老、张真人神通广大,导致功亏一篑。”

番王说:“寡人心里真是烦闷得很。为什么烦闷?南兵本来就强得没法抵挡,况且已经深入到我们的境内,怎么才能让他们退走?如果再加上那个长老和真人施展法术,终究是个大麻烦。”

哈里虎奏道:“大王不必担忧!太子的武艺不在南兵将领之下,昨天夜里那一阵,虽然没能烧掉南船,其实南船上的人都已经心惊胆战。小臣虽然没有才能,愿意和太子同心合力,杀退这些敌兵,保全国家。恳请大王放宽心!”

国王站起身,用手拍拍他的背,说:“贤卿是我国家的亲近大臣,好好和我儿子同心协力,一起保卫社稷。子子孙孙,同享富贵,永不改变。”

哈里虎说:“作为臣子,理当尽忠国事,不顾自身,小臣哪里敢偷懒?”

话还没说完,报信的小番来报告:“南船上派来两员大将,带领着无数的雄兵,把接天关围得像铁桶一般严密。这样的军情,特来禀报。”

三太子听说接天关被围,腾地站起身,哈里虎说:“不劳太子亲自出征,让末将领兵下关去吧。”

三太子说:“单丝不成线,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和你一起去。”

国王放心不下,再三叮嘱:“凡事小心,不可轻敌。”

话还没说完,又一个报信的小番报告:“接天关东水门外,有无数的战船,拼命攻打水门,水门那里没人把守,恐怕有闪失,特来报告。”

国王听到这一报,吓得浑身发抖,连胆都快碎了,说:“南兵水陆并进,这可怎么办才好?”

三太子说:“父王是一国之主,不可以遇到事情就惊慌。您这么一惊慌不要紧,只怕惊动了国内的百姓,人心动摇,士兵没有了斗志,那不等于把国家送给敌人吗?”

国王说:“不是寡人惊慌,怎奈敌兵已经压境,必须拿出应对的方法。”

三太子说:“孩儿自有好办法。”

国王说:“是什么好办法?”

三太子说:“就像医生看病,病情缓和时就治根本,病情急迫时就先治症状。如今水门那边的南兵,兵力分散而且行动迟缓,可以从容应对;关下的南兵,兵力集中而且攻势凶猛,拖延下去就会出问题。”

国王说:“兵力情势确实如此,我儿打算怎么处理?”

三太子说:“孩儿自有处理办法。水门那边,可以命令水军酋长哈秘赤、副总管沙漠咖两人,各带一百艘海船,把守水门,坚守不出。南兵时间一久就会疲惫,这是以逸待劳的计策。南兵就算长出翅膀,也飞不进我们的水关里面。”

国王说:“关外怎么办?”

三太子说:“关外的南兵,就得由孩儿和驸马亲自同他们决战。倚仗父王的洪福,凭孩儿的本事,要么活捉他们两个将领,要么杀死他们两个。到了那时候乘着胜利的威风,一路席卷过去,势如破竹。就是水门那边的敌将,也可以一口气全部擒获。”

话没说完,三太子一手抽出一支令箭,啪的一声折成两段,说:“孩儿这一去,要是折损了半点锐气,就誓不为人,甘愿和这支箭一样受罚!”

番王见三太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而且调兵遣将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大为高兴,说:“孩儿,你尽管去吧,凡事小心就是。”

哈秘赤、沙漠咖各自领了水兵和船只,把守水门,坚守不出。

盘龙三太子和哈驸马打开关门,把番兵一字排开,飞马冲出阵去。只见南军阵中三通鼓响,冲出一员右先锋,身高一丈,粗胳膊,鹰钩鼻,铜铃大眼,骑一匹五明千里马,使一杆绣凤雁翎刀。

看到这样的将军,三太子心里也不由得暗叫几声好,高声问道:“来的是谁?”

右先锋说:“我是大明国钦差征西右先锋威武大将军刘荫。你又是谁?”

三太子哈哈大笑,说:“我是金眼国国王驾前嫡嫡亲亲的盘龙三太子。你到我国已经一个多月了,难道没听说过我的大名吗?”

刘先锋勃然大怒,骂道:“小番奴!竟敢戏弄我。你算什么三太子?敢在我大人面前油嘴滑舌,嬉皮笑脸地无礼!”

说着就举起大刀,像飞舞的柳絮一样,一路滚刀就杀了过来。三太子不慌不忙,舞动双刀,紧来紧挡,慢来慢架。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正热闹。

这时南军阵中又是三通鼓响,斜刺里冲出一员大将,骑一匹流金宝马,使一杆丈八长枪,正是应袭公子王良,高声喊道:“小狗奴!你敢在这里放肆吗?”一枪就刺过来。

三太子举起刀来,使劲招架。于是三个人在阵前杀来杀去,难解难分。

原来刘先锋和王应袭都有万夫不当的勇猛,加上两人配合作战,互相照应,放心大胆地一心要捉拿这个番将。盘龙三太子虽然也有些武艺和胆量,终究是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人,心里始终有点发虚,杀着杀着,不小心就露出了破绽。刘先锋趁着这个空当,一刀就砍了进去,三太子反应够快,急忙闪身扑过去。

虽然他闪得快,但早被一刀砍伤了马的前肩。王应袭看见三太子的马被砍伤,三太子正要换马,就冲上前去一鞭,这一鞭正好打在三太子左胳膊上,打得三太子昏天黑地,分不清东西南北;身穿的那件唐猊铠甲被打得粉碎。幸好里面还穿着三层细甲,没有被完全打穿。

三太子既伤了马,又带了伤,调转马头就往自己的阵地上逃。刘先锋和王应袭就像老鹰抓兔子一样,哪里肯轻易放过,一直追到关下。三太子被追得狼狈不堪,心里正慌,暗暗想:“到了关边,看我用火箭来射他们几箭。”

用手一摸箭,箭摸了个空;再摸弓,弓也摸了个空。原来刚才换马的时候,弓箭全都掉在地上了。左摸空右摸空,把个三太子急得暴跳如雷。怎么急成这个样子?想要跑进关里,又丢了威风;想回头再厮杀,又跑得气喘吁吁,终究打不过人家。

正在急得跳脚的当口,恰好关里面一声牛角号响起,驸马将军哈里虎冲了出来。三太子心里慌得没了主意,哈里虎倒很清楚,看出势头不好,高声喊道:“太子快进关来!”

三太子还愣着不动,哈里虎说:“你难道真要拿针去引线,放着活路不走吗?”

三太子这才明白过来,双腿把马一夹,冲进关里,紧紧关上了关门。王应袭说:“那个番奴要是晚了一步,我们就能抢下这个关了!”

刘先锋说:“能打个小胜仗,就已经够了!明天再来,也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