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三头四臂

天下人想学本事的这份急切心情，谁又能比得上呢？无底洞听说师父要把本事传给自己，告别了师父，就直奔后面的玉皇殿去了。到了山后，果然看见三间大殿，殿门外有一座白玉石砌的栏杆，栏杆外面是一条金水河，河水清澈见底，打着旋儿。

殿门是朱红漆的格扇门，门上有金兽头形状的门环。大殿屋顶铺着碧绿的琉璃瓦，雕梁画栋，两边屋檐翘起，像大象的鼻子。进到殿里，果然看见上面坐着的是上清、玉清、太清三位祖师，两边坐着的都是三十六天将、七十二罗汉这些神仙。中间的供桌上点着两盏纱灯，摆着两个净瓶，还有一座大香炉，香烟缭绕不断。供桌上摆着三杯仙酒、三颗青枣儿。无底洞因为师父答应传本事，本来就很高兴，又看到这座宝殿如此幽静雅致，心里更加欢喜，赶紧趴下身子，咚咚咚磕了四个头，起身就要走。

可他又一想，自言自语道：“这供桌上的是我师父喝的仙酒啊。这酒喝一杯，就能和天地一样长寿，白发变黑，掉落的牙齿重新长出来，永远不死。我平时伺候师父的时候，看他喝这酒，光是闻到那香味，喉咙里就跟猫抓似的发痒，恨不得能喝上半杯。今天我来磕头，正好碰上这仙酒，岂不是老天爷给的绝好机会，千载难逢？何况这里这么僻静，又没人看见，何不偷喝了它，好得个长生不老，这可比学什么本事强多了。”刚想动手，心里又琢磨：“万一师父知道了，那我这六年来挑水、烧火的辛苦可不就白费了嘛。”

正犹豫不决呢，忽然一阵风吹来，那仙酒的清香扑鼻而来。

无底洞的馋劲儿彻底犯了，也顾不上什么师父不师父了，伸手拿过一杯酒，一口就喝干了。没有下酒菜，又拿起一颗青枣儿，咕噜一口吞下肚。这一杯酒下肚，别提多痛快了。

这杯酒一喝，无底洞喉咙更痒了，馋虫根本忍不住，干脆把剩下那两杯酒也喝光了，那两颗青枣儿也吃了。刚想回前山去见师父，没想到两只脚不听使唤了，扑通一声，直接摔倒在地上，昏昏沉沉，打起了呼噜，鼾声像打雷一样响。

过了大半天，酒才醒了一些。他挣扎着爬起来，捶着胸口跺着脚说：“哎！师父让我磕完头就回去教本事，我怎么在这儿贪吃贪喝，耽误了大事啊！”悔恨地叹了两声，赶紧慌慌张张要走。刚走了两三步，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有无数蚂蚁在钻，痒得没法形容。挠了挠，谁知越挠越痒。

无底洞心里想：“身上这么痒痒酥酥的，怎么去见师父？那玉石栏杆外面倒是有一汪清亮亮的水，不如跳下去洗个澡，再作打算。”

于是脱下衣服，跳进河里洗了起来。这一洗，浑身舒坦，哪还有半点痒的感觉？

无底洞想明年夏天再来洗澡，上岸穿衣时突生异变：两腋各长出一臂，两肩又各冒一头，变作三头四臂、青面獠牙的怪物。水中照影，已是红发蓝脸。他惊恐万分，担忧衣食无着，又怕这非人模样无法面见师父朋友。烦恼间摇晃头颅，身躯骤然拔高三丈。虽自觉丑陋怪异，无底洞仍决意回去寻求师父解救。

他回到前殿。三丈高的身躯找不到合身的衣衫，只好扯些旧衣遮住要害。门楣低矮，他只得低头弯腰爬进去。见到师父，他急忙呼喊：“师父！可怜可怜徒儿，救救徒儿吧！”

羊角道德真君佯装不识，厉声喝道：“何处来的鬼怪？敢擅闯仙殿！”随即召唤黄巾力士：“将他打入阴山背后，永世不得翻身！”

无底洞惊恐哀求：“师父！弟子不是鬼怪啊！”

真君问：“那你究竟是谁？”

无底洞答：“弟子是那个挑了六年水、扫了六年地、浇了六年松树的无底洞。”

真君问：“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无底洞解释：“弟子到玉皇阁磕头时，一时糊涂，偷吃了三清老爷面前的三杯仙酒、三颗灵枣。”

真君道：“莫非因这酒枣变成如此？”

无底洞说：“醉后浑身奇痒，弟子到金水河沐浴，上岸后便化作三头四臂之形。”

真君又问：“那为何又如此高大？”

无底洞答：“弟子只摇了摇脑袋，便听天崩地裂一声响，身躯不由自主长至三丈。如今惹出笑话，全仗师父相救！”

真君叹道：“此乃自作自受。那仙酒连我等都不敢轻尝，你竟敢偷饮？只怕要永世不得人身，只能做个阴间野鬼了。”

无底洞一听“永世不得人身”，放声痛哭：“老祖！弟子侍奉您六年，无功也有劳，求您大发慈悲，救弟子一命吧！”

羊角道德真君见他哭得凄惨，方才告知实情：“徒儿，莫要惊慌。”

无底洞问：“师父怎么说弟子不用慌？”

真君说：“我现在要下山去，和南朝的道士、阴阳官赌斗法术，正缺一个打头阵的先锋官。”

无底洞说：“缺先锋官，和弟子有什么关系？”

真君道：“是我施法，帮你脱去凡胎，换上了仙体，让你担任前部先锋，去捉拿那些道士和阴阳官。”

无底洞说：“师父既然有这番安排，为什么不早点直接告诉弟子呢？也省得弟子受了这么多惊吓和猜疑。”

真君说：“这是超凡入圣的大好事，有什么好惊慌猜疑的！”

无底洞问：“可怎么三杯酒、三颗枣儿，就能超凡入圣呢？”

真君解释道：“那三杯仙酒，代表三个仙体，你那三个头就是了；那三颗青枣儿，是三股仙气，其中两股气从你身体两侧出来，就化成了那两只多出来的手；另外一股气向上直冲，就把你的身体撑到了三丈之高。”

无底洞问：“那我原来的身体（指‘四大’，即肉身）现在在哪里呢？”

真君说：“等会儿你自然就会看到。”

无底洞恳求道：“师父，那您快把我变回来吧？”

真君说：“你再到金水池里去洗个澡，我这儿自有办法帮你恢复。”

无底洞一听师父有办法解救自己，心中大喜，连忙跑到山后。只见金水河的水面上漂着一具尸体。无底洞又吓了一跳，走近一看，原来那就是自己原来的肉身。

他心里想：“既然我的肉身在这里，不如再下水一趟？一来可以洗净这仙身，好让师父施法；二来也能把肉身捞上来，好好安葬。”于是跳下水去，可哪里还有什么肉身？他在水里洗了一会儿澡，再走上桥来——三个头变回了一个头，四条胳膊变回了原来的两条胳膊，无底洞还是原来那个无底洞。

他再去拜见师父，师父问：“这下感觉怎么样？”

无底洞说：“我的身体还是我的身体，哪有不好的道理！”

真君说：“那好，收拾一下，准备下山吧。”

无底洞问：“弟子现在恢复了原样，怎么还能当先锋呢？”

真君说：“等到交战的时候，你大喊一声‘师父’，再把身子向上用力一弓，就又能变成三头四臂、三丈高的样子了。”

无底洞说：“我要是能变成三头四臂、三丈高的法身，定能把南朝的人马杀得片甲不留，连一个车轮子都不剩！”

真君叮嘱道：“你明日上阵，现出法身，吓唬得南朝将官跌下马来就行，切记不可伤害他们的性命。捉拿他们的事，交给陈祖义去办，我自有道理。”

无底洞问：“为什么不能结果了他们？”

真君说：“你若杀了他们，便破了我的杀戒，违背了我千万年修炼的本心。”

无底洞恭敬地回答：“弟子谨遵师父严命，不敢违背。”

于是，羊角道德真君收拾好一应法宝，把花篮装得满满的，带领着无底洞真人，安排停当，下山准备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