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顶大仙领着魔王,到了灵霄殿外。而魔王不等宣诏,直至御前,朝上礼拜。
魔王不知不朝礼,看着挺身在旁的巨灵神,调皮地跳到人家头上乱抓,耳边听到金顶大仙的启奏声。
金顶大仙奏道:“臣领圣旨,已宣妖仙到了。”
玉帝垂帘问曰:“那个是妖仙?”
魔王却才躬身应答道:“我便是。”
仙卿们都大惊失色道:“这个顽愚!怎么不拜伏参见,辄敢这等答应道:‘我便是!’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玉帝传旨道:“那厮乃下界妖仙,初得登仙,不知朝礼,且恕一罪。”
众仙卿叫声“谢恩!”魔王却才朝上一面拱揖,一面口中称“喏”。玉帝宣文选武选仙卿,看那处少甚官职,着魔王去拜官授职。
旁边转过武曲星君,启奏道:“天宫里各宫各殿,各方各处,都不少官,只是典灯院缺个正堂管事。”
玉帝传旨道:“就除他做个‘掌灯佐’罢。”众臣叫谢恩,他也只朝上唱个大喏。玉帝又差木德星官送他去典灯院到任。
当时魔王欢欢喜喜,与木德星官径去到任。事毕,木德回宫。他在监里,会聚了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人等,查明本监事务,只见一条万丈银芒如流光长龙的天河,魔王要做的就是在夜间点亮天上银河的星辰,照亮三十六重天的夜空。
这魔王查看了文簿,点明了星石之数。本监中典簿管征备星石;力士官管布展夜幕;监丞、监副辅佐催办;掌灯昼夜不睡,排星列宿。日间舞弄犹可,夜间看管殷勤。不觉的半月有馀。一朝闲暇,众监官都安排酒席,一则与他接风,二则与他贺喜。
正在欢饮之间,魔王忽停杯问曰:“我这‘掌灯佐’,是个什么官衔?”
众监官道:“官名就是此了。”
魔王又问:“此官是个几品?”
众监官道:“没有品从。”
魔王奇怪道:“没品,想是大之极也。”
众监官道:“不大,不大,只唤作‘未入流’。”
魔王道:“怎么叫做‘未入流’?”
众监官道:“末等。这样官儿,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似堂尊到任之后,这等殷勤,排得星光熠熠,只落得道声‘好’字;如稍有些尪羸(指瘦弱),还要见责;再十分伤损,还要罚赎问罪。”
魔王闻此,不觉心头火起,咬牙大怒道:“这般藐视老子!老子在自家天堂,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照明?我堂堂一介妖首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我将去也!”
忽喇的一声,把公案推倒,心念一动取出宝贝,碗来粗细拿在手里幌一幌,一路横推,直打出掌灯院,径至南天门。
众天丁知他受了仙箓,乃是个掌灯佐,不敢阻当,让他打出天门去了。
魔王一直打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幸有殿前左先锋巨灵神执殿。他见魔王四臂纵横,掣金鞭近前挡住道:“泼魔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
魔王听言,急问道:“你是那路毛神,老子不曾会你,你快报名来。”
巨灵神道:“你个欺心的照夜清!你居然认不得我!我乃高上神霄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锋,巨灵天将!今日遇你作乱,看我收降了你。你快卸了装束,归顺天恩,免得这满山诸畜遭诛;若道半个‘不’字,教你顷刻化为齑粉!”
魔王听说,心中大怒道:“泼毛神,休夸大口,少弄长舌!我本待一下刺死你,恐无人去报信;且留你性命,快早回天,对玉皇说:他甚不用贤!老子有无穷的本事,为何教我替他点灯?今日我就打上灵霄宝殿,教他龙床定坐不成!”
巨灵神冷笑三声道:“这泼魔,这等不知人事,辄敢无状,你就要做天帝!好好的吃吾一斧!”劈头就砍将去。
那魔王却是不慌不忙,将称心兵应手相迎。这两个今日乍一相逢,不知深浅;斧和球,左右交加。一个暗藏神妙,一个大口称夸。使动法,喷云嗳(ài,吐)雾;展开手,播土扬沙。天将神通就有道,魔王变化实无涯。杆举却如龙戏水,斧来犹似凤穿花。
他两个斗在一处,胜败未分,早有托塔天王,又差将佐发文到雷府,调三十六员雷将齐来,把魔王围在垓心,各骋凶恶鏖战。那魔王全无一毫惧色,使一条称心叉,左遮右挡,后架前迎。
一时,见那众雷将的刀枪剑戟、鞭简挝锤、钺斧金瓜、旄镰月铲,来的甚紧。
“看风哩!”
魔王说声“风”,果真是猛省得半空里火光一闪,飕地里一阵的响将来,只见视之无影,听之有声。
噫!大块之怒号,传万窍之跳叫。穴在宜都,顷刻间弄威灵于万里;兽行法狱,平白地见鞠陵于三门。
一任他乓乓乒乒,栗栗烈烈,撼天关,摇地轴,九仙天子也愁眉;
魔王哈哈大笑,急声再说道:“看云哩!”
说声“云”,果真是管他青青红红,皂皂白白,翻大海,搅长江,四海龙王同缩颈。雷轰轰,电闪闪,飞的是沙,走的是石,直恁的满眼尘埋春起早;云惨惨,雾腾腾,折也乔林,摧也古木,说什么前村灯火夜眠迟。
忽喇喇前呼后叫,左奔右突,就是九重龙凤阁,也教他万瓦齐飞;吉都都横冲直撞,乱卷斜拖,即如千丈虎狼穴,响的武神之堕马;才闻虎啸,复讶鸢鸣,愁的鸡豚之罔栅,怕的鸟雀之移巢。真是好一阵怪风也。
怒流一往无前地淹没了南天门,只见黑沉沉的世界,满地都是水倾盆倒钵的下将来,淹没了斗牛宫,诸神四散逃离,驾雾腾云纷纷飞上天空与太阳肩并肩。原本圣光普照的仙府天庭变成了海底世界,玉帝的怒啸不绝于耳。
……南海普陀落伽山……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自王母娘娘请赴蟠桃大会,与大徒弟甘露行者,同登宝阁瑶池,见那里荒荒凉凉,席面残乱;虽有几位天仙,俱不就座,都在那里乱纷纷讲论。
菩萨与众仙相见毕,众仙备言前事。菩萨道:“既无盛会,又不传杯,汝等可跟贫僧去见玉帝。”
众仙怡然随往。一起至通明殿前,早有四大天师、赤脚大仙等众,俱在此迎着菩萨,即道玉帝烦恼,调遣天兵,擒怪未回等因。
菩萨道:“我要见见玉帝,烦为转奏。”
天师邱弘济,即入灵霄宝殿,启知宣入。时有太上老君在上,王母娘娘在后。
菩萨引众同入里面,与玉帝礼毕,又与老君、王母相见,各坐下。便问:“蟠桃盛会如何?”
玉帝道:“每年请会,喜喜欢欢,今年被魔帝作乱,甚是虚邀也。”
菩萨道:“魔帝是何出处?”
玉帝道:“魔帝出自北俱芦洲。刚出世时无人不介意,继而成精,降龙伏虎,役神灵铸天堂。当有水君、土司启奏。朕欲擒拿,是金顶大仙启奏道:‘三界之间,凡有九窍者,可以成仙。’朕即施教育贤,宣他上界,封为典灯院掌灯佐。那厮嫌恶官小,反了天宫。”
菩萨闻言,即命甘露行者道:“你快过去打探军情如何。如遇相敌,可就相助一功,务必如实回话。”
甘露行者整整衣裙,执一条铁棍,架云离阙,径至山前。见那天罗地网,密密层层,各营门提铃喝号,将那山围绕的水泄不通。
甘露立住,叫:“把营门的天丁,烦你传报:我乃李天王大太子金吒,世尊如来殿前护法甘露,特来打探军情。”那营里五岳神兵,即传入辕门之内。
早有虚日鼠、昴日鸡、星日马、房日兔,将言传到中军帐下。李天王发下令旗,教开天罗地网,放他进来。此时东方才亮。甘露随旗进入,见四大天王与李天王下拜。拜讫结束,李天王道:“孩儿,你自那厢来者?”
甘露道:“愚男随菩萨赴蟠桃会,菩萨见胜会荒凉,瑶池寂寞,引众仙并愚男去见玉帝。
玉帝备言父王等下界收伏魔帝,一日不见回报,胜负未知,菩萨因命愚男到此打听虚实。”
李天王道:“昨日到此安营下寨,着九曜星挑战,被这厮大弄神通,九曜星俱败走而回。后我等亲自提兵,那厮也排开阵势。我等十万天兵,与他混战至晚,他使个分身法战退。及收兵查勘时,止捉他些狼虫虎豹之类,不曾捉得他半个魔帝。今日还未出战。”
四大天王与李天王并太子正议出兵,只见辕门外有人来报道:“那魔王引一群野精,在外面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