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供词互隙，风云再起

诏狱寒气浸骨，连日轮番推勘之下，张御医与刘医正紧绷的心神早已濒临破碎。

狱官遵照雍正授意，并不将二人同堂审问，总是错开时辰分别提讯，有意将对方最新供述选择性转述，不断挑拨二人本就残存无几的信任。

这一日，刘医正率先被带出囚室。

审讯案前，狱官将笔录摊开，缓缓开口：“方才张御医已然供认，当年最先动摇、答应配合伪造孕脉之人是你。起初你畏惧贵妃威势，不敢拒绝，事后又劝说他一同隐瞒，所有首尾，皆是你从中周旋。”

刘医正浑身一震，双目骤然睁大：“一派胡言！当初是张御医最先犹豫妥协，何来我牵头一说？他怎能凭空攀咬！”

“是不是攀咬，自有陛下判断。”狱官语气平淡，继续追问，“他还说，拟定安胎药方之时，不少药性微调是你的主意，刻意制造模棱两可的脉案，以备日后遮掩。”

旧事层层翻出，被篡改的叙述不断冲击刘医正的防线。数月积压的怨愤一朝爆发，他再也克制不住，大声驳斥张御医推诿罪责，为求自保颠倒前后经过。情急之间，为自证清白，不少此前刻意模糊的细微情节脱口而出，部分说辞，与先前存档供词出现明显偏差。

审讯结束，笔录火速送入御书房。

没过半日，张御医又被提审。狱官依样行事，将刘医正刚刚的供断转述给他。

“刘医正方才招认，当年胁迫现场，你曾主动提议事后统一口径。春禾的安置计划，你也曾参与商议。如今大祸临头，他不愿独自背负同谋罪责，尽数供出。”

张御医脸色煞白，猛地拍向冰冷地面：“谎话！此人分明是想要将污水泼到我身上！当初我递密状，原是盼着一同据实陈情，他此刻反倒借机攀扯！”

二人各自为了减轻罪责，开始下意识规避己身过错，将更多责任推向对方。原本大体吻合的供词，细小裂痕不断扩张，多处时间线、对话细节彼此冲突。

两份存有出入的审讯记录递至御案。

雍正细细比对笔录，指尖轻叩桌沿，眸色深沉难辨。

一旁内侍低声启奏：“陛下，二人供词分歧越来越大，前后矛盾。要不要借此契机，暂缓筹备会审？”

“不必。”雍正缓缓摇头，“分歧不足为奇。二人同陷绝境，本能想要脱罪，互相推诿乃是人之常情。核心事实并未推翻——二人皆承认受年世兰胁迫，伪造甘露寺孕事。细枝末节争执，影响不了主干案情。”

顿了顿，雍正继续吩咐：“传信给甘露寺钦差，加紧寻访剩余旧人，尽可能收集更多旁证。另外择定三日后，召集朝中重臣、后宫太妃，举行会审。证据已然齐备，不宜长久拖延。”

会审的旨意尚未公开，风声却顺着宫墙缝隙，悄无声息飘入翊坤宫。

颂芝踉跄奔入殿中，气息不稳：“娘娘，消息传来！陛下定下三日之后召集王公大臣会审此案！诏狱之中两名御医互相攀咬，供词漏洞百出，只是核心罪责依旧指向您！”

年世兰静坐暖榻，听到“会审”二字，久久沉默。

她等待许久的变数终于出现，可惜两名御医只是在琐事上彼此推诿，未曾全盘推翻当年供述，预想之中最大转机并未到来。

“供词虽有间隙，却不曾否认伪造孕脉一事。想要单凭这些分歧翻案，难如登天。”年世兰声音低沉，“会审之上，陛下会拿出御医供词、甘露寺老僧的证词一同发难。我孤身对峙满朝大臣与帝王，形势凶险。”

“娘娘，难道当真没有办法了吗？”颂芝眼眶泛红。

“尚有一线余地。”年世兰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天幕，“皇家最重体面。甘露寺假孕之事一旦公开廷审，流言必将传遍天下，皇室颜面受损。会审之上，我不必一味强硬抗辩，可以抓住证据链缺少春禾人证这一环，反复诘难，质疑御医身在诏狱屈打成招。只要能让一众大臣心生疑虑，陛下投鼠忌器，便不会轻易落下死罪定论。”

深宫之内，她静静筹谋三日之后朝堂对峙的说辞。

诏狱之中，张、刘二人得知会审日期，彻夜难眠。互相猜忌、懊悔充斥心间，不知等待自己的最终审判是什么。

御书房里，雍正敲定会审章程，安排官员梳理所有证供，万事俱备。

三日为期，万众瞩目的会审如期将至，深宫多年秘辛，即将当众摊开在所有人眼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