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诏狱熬审，人心动摇

内务府诏狱阴暗潮湿，石壁沁着寒气，昼夜不见天光。

张御医、刘医正分开关押两处，壁垒森严，不许二人互通消息。雍正下旨，不施酷刑，却令狱官日夜轮番推勘，反复盘问甘露寺旧事的细枝末节，比对两份供词之中所有出入之处。

烛火长明，审讯无休。

最先被提审的是刘医正。连日困在阴冷囚室，寝食难安，他面色灰败，身形日渐消瘦。狱官遵照旨意，缓缓开口，循循诘问：“你与张御医供词里，关于初次被贵妃胁迫的时辰、安胎汤药调配细节略有偏差。事已至此，不必相互遮掩，如实道出全部实情。陛下有言，坦白无隐，方能考量从轻处置。”

刘医正闭上双眼，心中五味杂陈。当初被逼协同伪造孕脉乃是事实，可一想到年世兰狠辣手段，又惧怕翊坤宫外潜藏的势力伺机报复族人。一边是帝王许诺的宽宥，一边是悬在家人头顶的利刃，他依旧摇摆不定。

“臣所言，并无虚言。只是时隔数年，些许小事记忆不清，才生出细微差别。”刘医正依旧固守底线，不愿增添更多言辞。

审讯持续数个时辰，得不到新的线索，狱官只能将他押回囚牢。

另一边，张御医的处境更为煎熬。他主动递上密状，本以为交出实情便可保全亲族，可入狱之后方知，事情远非预想那般简单。陛下迟迟没有下旨定案，翊坤宫依旧封禁，年世兰安然居于殿内。

他渐渐生出不安，唯恐年世兰尚有后手，到头来自己落得鱼死网破的结局。

这日再度提审，张御医忍不住开口询问狱官：“陛下何时审理年贵妃？我等据实招供已久，为何迟迟没有定论？”

狱官淡淡回应：“断案讲究证据环环相扣。如今缺少关键人证春禾，仅凭你们二人供词，难以直接定罪贵妃。陛下仍在派人四处寻访当年相关宫人，搜集旁证。”

一语击中张御医心事。

他心底的恐慌再度放大：若无旁证，一旦年世兰始终拒不认罪，最终很有可能判定双方各执一词。届时，他率先告发，非但无功，反而会被扣上构陷贵妃的罪名。

囚牢之内，无尽悔恨席卷而来。他辗转反侧，不断自问孤注一掷递上密状，究竟是生路，还是踏入另一处死局。

诏狱审讯的消息，不间断送入御书房。

雍正阅览狱官呈上的审讯记录，低声自语：“二人供词大体相合，细小处存有出入，合乎常理。只是缺了春禾这一环，终究难以闭环。”

一旁内侍启奏：“陛下，要不要扩大范围，寻访当年甘露寺所有杂役、僧尼，尝试寻找新的目击者？”

“准。”雍正颔首，“派人快马奔赴甘露寺旧址，登记旧日僧俗人等名册，逐一寻访问询。只要寻到曾经窥见异样之人，便可补齐证据缺口。”

旨意顺着驿路向外传递。

风声几经辗转，穿透重重宫禁，传入被封锁的翊坤宫。

颂芝慌忙来到年世兰身前，声音焦灼：“娘娘！陛下派人远赴甘露寺，寻访当年寺内僧尼杂役，想要寻找目击证人。若是真有人还记得当年情形，我们便再无回旋余地！”

年世兰指尖紧紧攥紧锦帕，眸色沉沉。

“朕料到陛下会将目光投向甘露寺。事隔数年，不少僧尼早已云游四散，想要尽数搜寻何其困难。但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宫门尽数被侍卫看守，我们无法向外传递消息，根本难以阻拦！”

年世兰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眼下唯一的转机，在诏狱之内。两名御医心思不稳，倘若审讯持续施压，难保不会新增对我极为不利的证词。同样，若二人心中滋生猜忌，互相攀咬、说辞大乱，陛下手中的证据，也会大打折扣。我们无力向外布局，只能静待诏狱之中生出变数。”

阴冷诏狱、封闭翊坤宫、千里之外的甘露寺，三条线索彼此牵扯。

帝王全力搜寻旁证，力求完善证据链条；年世兰困守殿中，寄望于两名御医内讧自乱；狱中的张、刘二人，在期盼与恐惧之间反复挣扎。

遍布深宫的棋局，迎来新一轮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