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孤注一掷，密递状纸

长夜漫漫，太医院烛火燃至拂晓。

张御医独坐案前，一夜未曾合眼。脑海之中轮番浮现御前帝王的劝诱、春禾暴亡的惨状、刘医正固执保守的模样，还有那则真假难辨、寻获新人证的流言。反复权衡无数次，恐惧终究压倒了迟疑。

他心知，继续死守供词，如同坐等行刑。若等到所谓人证现世，自己再开口，一切为时已晚。帝王先前许诺从轻处置、保全亲族，已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张御医不再寄希望于和刘医正维系同盟。二人隔阂深重，昨日争执之后，更是难以同心。他不愿再与人商议，唯恐消息泄露，招来不测。

铺开素纸，提笔的手不停发抖，墨汁数次滴落纸面。他避开所有隐晦措辞，将甘露寺之中全部原委细细写下：年世兰有意设计假孕，胁迫二人伪造妊娠脉象，炮制安胎脉案；后续安排春禾上演滑胎一幕，借机构陷旁人；事后忌惮秘密外泄，接连隔绝寻访宫人，春禾最终离奇失踪，料想早已遇害。

一纸状书，字字泣血，尽数道出埋藏数年的惊天秘事。

写完之后，张御医反复誊抄一份妥善藏于贴身衣襟，将原稿用油布层层包裹。他深知翊坤宫眼线遍布太医院，明目张胆求见皇帝绝无可能，稍有动静便会身死族灭。只能寻一条隐秘途径，托可靠之人将状纸送入御书房。

他想起一位在内务府供职多年的旧友，其人行事谨慎，少有派系牵扯。待到白日轮值间隙，张御医悄悄寻到对方，以重金相托，再三叮嘱，务必避开所有耳目，独自将密状直达御前，不可中途转交任何人。

旧友见他神色绝望沉重，心知事关重大，犹豫半晌，终究收下油布包裹，应下此事。

二人交接的一幕，极为隐蔽，却依旧被翊坤宫散落在内廷的暗线捕捉到一丝踪迹。暗线无法听清交谈内容，只记下张御医私下会晤内务府官员，神色仓皇。

讯息很快送入翊坤宫。

颂芝神色一紧：“娘娘，方才探子回报，张御医悄悄约见内务府旧人，鬼祟托付一物，看情形，极有可能是想要向陛下递交密信！”1

年世兰心头一沉，多年担心的最坏局面，终究来了。

“他竟打算绕过所有盘问，直接密递状纸。一旦文字送到御案之上，所有谋划再也遮掩不住。”

“要不要立刻派人半路截下那封密状？”

“贸然截拦风险极大。”年世兰微微闭目，飞速思索利弊，“中途抢夺密信，等于当众坐实我刻意封锁真相，干预内侍向帝王呈递文书。陛下必然震怒。”

她沉吟片刻，冷声道：“兵分两路。一路派人持续跟踪那名内务府官员，查清他何时入宫、走哪条路线。另一路立刻设法知会刘医正，告知张御医已然独自行动。”

“刘医正心中自有掂量，他不会愿意被张御医的供词拖累。倘若事态无法挽回，或许我们能借着二人供词的分歧，寻得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内务府那名官员谨记嘱托，避开热闹宫道，择黄昏时分，借着递送例行文书的机会，伺机求见御前心腹内侍。

御书房内，雍正正阅览各地奏报。心腹内侍悄然走入，将油布包裹呈上，低声禀报：“陛下，内务府有人辗转送来密状，传说是太医院张御医所写，事关甘露寺旧案。”

雍正指尖一顿，眸色骤然深邃。他早料到迟早会有这一日，缓缓伸手，接过包裹。

层层油布拆开，素纸映入眼帘。一行行读下去，面上神色渐渐沉凝，周身气息冷得刺骨。数年萦绕心头的疑云，此刻终于得到印证。

“好，很好。”雍正低声自语。

蛰伏数年的真相，终于借着一纸密状浮出水面。棋局倾覆的时刻，已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