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大雪覆满御花园亭台,寒雾缭绕,正好掩人耳目。
连日来,三皇子、八皇子借着赏雪偶遇为由,频繁在沁芳亭相聚。表面闲谈诗文,屏退左右内侍,实则暗中互通朝堂情报,商议如何联手制衡势头渐长的四皇子。
三皇子依托文官集团,手中掌握诸多言官人脉;八皇子擅长笼络宗室亲贵,在皇族之中声望不低。二人心知,单独一方都难以压倒四皇子,唯有暂时结盟,才能在储位之争中占据上风。
只是皇子私下缔结盟约,互通攻讦朝臣、算计手足的谋划,本就是帝王最深的忌讳。
翊坤宫安插在外围的眼线,远远望见皇子频频密会,不敢靠近窃听,连忙赶回翊坤宫禀报。
殿内炭火融融,年世兰正翻阅佛经,听闻消息,缓缓放下书卷。
“三皇子与八皇子选择联手,朝局又要再起波澜。四皇子素来隐忍,得知此事,必然会做出反击。三方相互缠斗,于我们而言,正是收集证迹最好的时机。”
颂芝蹙眉:“可皇子密谈之时侍从尽数驱离,很难听到谈话内容,如何留存证据?”
“不必急于一时。”年世兰眸光沉静,“他们短期结盟,只为对付四皇子,根基松散,早晚急于行事。传令所有眼线,不必强行靠近偷听,持续追踪二人往来朝臣、传递书信的踪迹。凡是二人私相授受、秘密接见官员,一一记下时间、人物。”
“另外,重金收买皇子府中不起眼的底层小厮、洗衣嬷嬷。不必打探重大机密,只需要留意府中来往信件、深夜访客。日积月累,零碎线索拼凑起来,便是完整证据链。”
颂芝立刻记下吩咐,正要退下安排,年世兰再度叮嘱:“切记严守分寸,只记录,不挑拨,不主动制造冲突。一旦我们暗中挑动皇子争斗被察觉,陛下第一个便会怀疑翊坤宫。我们只做冷眼旁观者,收好所有凭证,留作日后自保筹码。”
她从来无意扶持任何一位皇子登基。弘昀尚且年幼,过早押注极易满盘皆输。这些皇子结党逾矩的证据,是一张保命底牌。无论将来何人入主东宫,手握对方短处,对方便不敢随意加害她与弘昀。
几日后,眼线传来新的动静。
三皇子暗中授意手下言官,搜集四皇子亲近武官、私蓄兵甲的线索,打算寻机在朝堂之上上奏弹劾。八皇子则联络数位宗室王爷,预备在帝王面前进言,制衡四皇子势力。
各方磨刀霍霍,风暴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太医院暗流依旧涌动。
刘医正与张御医彼此猜忌,却依旧没有放弃寻找自保之路。二人不敢公然商议,借着轮流值守的空隙,简短交谈,试图寻找两全之策。只是先前离间之计生效,每一次对话都互相试探,不敢吐露真心话。
监视二人的密探将一切如实上报翊坤宫。
“娘娘,二人尚未死心,依旧在商量退路。长此以往,终究是祸患。”
年世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暂且再观望一段时日。眼下皇子之争白热化,陛下心神尽数放在朝堂储位之上,此刻动手除去两名御医,动静太大,极易引人追查,牵扯出当年孕事旧案。待到皇子之间第一轮冲突爆发,陛下心力交瘁之时,再伺机处置。”
正交谈间,咸福宫有人前来,敬贵妃亲自登门。
风雪之中,敬贵妃一身素裘,神色忧虑:“妹妹,近日几位皇子争斗的风声愈演愈烈,不少宫人趋炎附势,四处打探动向,甚至有人暗中试探弘昀,想要拉拢。我唯恐弘昀被卷入漩涡。”
“姐姐放宽心。”年世兰扶她落座,缓缓道,“继续约束弘昀闭门读书,不赴皇子邀约,不评价任何皇兄是非。陛下最厌恶皇子拉帮结派,弘昀保持中立、无欲无争,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敬贵妃长叹一声:“道理我都明白,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是哪一方皇子失利,迁怒旁人,我们母子难以避祸。”
“正因如此,我才派人悄悄收集各方皇子逾矩证迹。”年世兰声音压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可一旦大祸临头,这些东西便是谈判的资本,能护住咸福宫与翊坤宫。”
敬贵妃心头一震,随即恍然,郑重颔首。
送走敬贵妃,暮色已然降临紫禁城。
年世兰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朝堂皇子角力、太医院暗藏祸根、北疆年家旧部持续承压、伺机而动的御史……无数危机交错缠绕。
她孤身游走在重重险境之中,耐心等待最合适的收网契机。
“所有人都忙着争夺储位,人人只顾着眼前胜负。无人知晓,多年前翊坤宫那场滑胎,只是棋局开端。”她低声自语,眼底寒芒暗涌,“待到各方斗得两败俱伤,便是我清算一切之时。”
风雪不息,红墙深处,无数看不见的交易与算计,依旧悄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