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族倾巢碎，暗流再伏

旨意如雷霆冲出紫禁城，诏狱大门轰然敞开。昔日风光无限的乌拉那拉氏外戚，一夜之间尽数枷锁加身。

审讯持续三日，严刑之下，不少族人难以支撑，相互攀咬，当年联络宫人、买通禁军、传信景仁宫、授意春禾暗下寒药等罪状桩桩落实。证词、药包、亲笔密信彼此印证，再也无从辩驳。

最终圣谕颁下：乌拉那拉一众主犯秋后处斩，旁支族人流放宁古塔，家产尽数抄没。绵延数代的大族，顷刻间土崩瓦解。

消息传入景仁宫。

宜修独自枯坐在冰冷殿中，听完嬷嬷带回的结局，浑身剧烈一颤，良久没有声响。她毕生筹谋，争夺后位，维系乌拉那拉荣光，到最后落得亲族覆灭、孤身囚于深宫的下场。

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低声惨笑：“年世兰……好手段。我困于樊笼，尚且被你当作棋子肆意摆弄。”

自此，景仁宫彻底死寂，供给一再削减，形同冷宫，再无任何人敢于暗中往来。

翊坤宫内，年世兰依旧卧榻休养。一身素色寝衣，面色常年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终日沉默寡言，时常独自对着虚空垂泪，俨然沉浸在痛失孩儿的哀恸之中。宫中上下人人都说，华贵妃经此重创，心气大伤。

雍正每隔几日便会前来探望。见她终日郁郁寡欢，心中愧疚难安，时常赏赐珍稀药材、古玩珍宝，百般抚慰，却极少见到她展露笑颜。

这正是年世兰想要的局面。

她借丧子之名闭门敛锋，不再主动涉足后宫纷争，减少和各方嫔妃往来，最大限度淡化所有人对“孕事”残存的疑虑。假孕一事一旦重新被深挖，便是株连九族的欺君重罪，半点差错都容不下。

这日傍晚，殿内闲人尽数遣退，只余下颂芝侍立一旁。

“娘娘，乌拉那拉一族已经彻底失势，再无反扑之力。边关信使送来密报，残存的年家军将士安稳蛰伏，静待号令。只是长久这般沉寂，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年世兰端起一盏温补汤药，浅啜一口，眸光幽深：“除去乌拉那拉，仅仅是第一步。我最大的仇人从来不止宜修。”

提起年羹尧，她指尖猛地收紧，瓷盏边缘硌得指节泛白。

“雍正为稳固皇权，兔死狗烹，毫不犹豫赐死兄长，屠戮年氏亲族。我今日所有隐忍布局，最终都是为讨要这笔血海深仇。”

“可陛下手握天下权柄，深宫之内，我们难以寻到机会。”颂芝忧心忡忡。

“不必急于一时。”年世兰缓缓放平心绪，“如今朝堂失去乌拉那拉制衡，不少朝臣势力悄然膨胀。帝王素来多疑，必定开始提防其余世家。我们可以静观朝堂博弈，伺机借力。”

她低声吩咐：“继续维系与刘医正、张御医的往来，重金安抚，警告二人严守当年诊脉真相，终生不可对外吐露半句。若是二人心生异心，不必留情。”

“另外，时常派人前往咸福宫拜见敬贵妃。多多叮嘱她护好弘昀。弘昀是我唯一的念想，也是日后最重要的筹码。乌拉那拉垮台，难免会有其他嫔妃将目光投向皇子。”

“还有静心庵的安陵容。派人持续监视，只要她安分守己，便遵守承诺保全她族人。倘若她妄图向外泄露旧事，即刻处置。”

一条条安排妥当，内外层层设防，堵住所有可能泄露假孕秘密的缺口。

正谈论间，内侍前来通报：“娘娘，陛下驾到。”

年世兰迅速收敛眼底冷厉，转瞬换上哀戚孱弱的神情，缓缓躺靠在软榻之上，微微蹙眉，似是身体隐隐作痛。

雍正走入殿中，见她模样，语气柔和：“今日身子可稍稍好转？”

“多谢陛下挂念，时常心悸腹痛，难以安睡。一想起逝去的孩儿，心中始终难安。”年世兰声音轻柔低落，刻意避开朝政，只诉说心中伤痛。

雍正坐在榻边，轻声劝慰许久，许诺日后若是再有子嗣，必定加倍珍视。可他不曾察觉，身侧女子垂落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期盼。

待雍正离开，夜色彻底笼罩宫阙。

颂芝上前轻声道：“陛下似乎并未生出疑心。只是奴婢总觉得，陛下近日看向娘娘的目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年世兰淡淡一笑，寒意彻骨：“帝王之心，从来难测。他今日因丧子一事满心愧疚，时日长久，愧疚淡去，诸多疑点难免重新浮上心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往后数年，我会继续扮演伤心体弱的贵妃，耐心等待时机。红墙之内风云不息，这场博弈，远远没有走到终局。”

她望向远方深沉夜色，心中早已定下长远谋划。乌拉那拉的落幕，仅仅扫清前路阻碍。她与雍正之间，那场关于权力、血海、命运的终极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