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养心殿一番诘难过后,雍正禁令严明,不许年世兰私自遣人连通西北。各处城门、驿道皆增设巡查,但凡翊坤宫出入之人,都要细细盘查。年世兰纵然忧心兄长处境,也只能压下牵挂,再也无法送出密信。
往日尚可依靠商旅暗线互通消息,如今风声收紧,商旅畏惧官府稽查,纷纷不愿再接翊坤宫托付。千里音书一朝断绝,年世兰困守深宫,无从知晓西北大营真实境况,心中悬着一块大石,日夜难安。
颂芝看着娘娘时常凭窗西望,神色郁郁,满心焦灼:“娘娘,如今书信难以送出,我们无从得知大将军近况。长此以往,若是京中有变故,大将军远在边关,来不及知晓提防。”
年世兰指尖摩挲窗沿,猩红衣袍被秋风拂动,语气带着几分苍凉:“陛下刻意斩断我们兄妹联络,便是要让我与兄长彼此隔绝,无法互通谋划。眼下别无办法,唯有谨守翊坤宫,不授人半点把柄。只要我不出差错,皇后便难以借后宫之事向年家发难。”
可景仁宫内,皇后并未停下布局。
上次养心殿没能一举扳倒华妃,皇后心知单凭一封家书难以定罪,决定从年羹尧入手,持续消磨帝王耐心。她暗中联络一众御史,接连递上奏折。奏折不谈谋逆重罪,专挑细碎之事落笔:指责年羹尧麾下旧部调动之后仍多有怨言、西北军备消耗浩大、地方供给压力沉重,句句暗示年羹尧根基深厚,隐患长存。
一本本奏章源源不断送入养心殿。雍正每一次阅览,对年羹尧的戒备便加深一分。明面上未有严厉旨意下发,暗中持续削减西北粮草供给,不断调换边关中层武官,步步蚕食年羹尧手中权力。
朝堂风向剧变的流言很快传入后宫。
皇后召来安陵容,缓缓吩咐:“朝臣轮番参奏年羹尧,正是良机。华妃失去外部音讯,心神定然不稳。先前香料之计没能得手,如今再寻法子。若能悄悄损伤华妃身子,她自顾不暇,再也无力抗衡我们。”
安陵容躬身领命。她心中清楚,这是皇后交付的重中之重,若是成事,地位便能更进一步;若是失败,多年依仗顷刻化为泡影。
回到居所,安陵容闭门调配药材。她摒弃上次使人焦躁的淡香,新制一味慢性香料,气息清淡如白梅,长久嗅闻会气血亏虚、脏腑受损,短时间难以察觉异样。
几日后宫中举办低位嫔妃茶会,各宫妃嫔齐聚御花园暖阁。安陵容打定主意,借此机会动手。
茶会当日,年世兰本想推脱不去,转念一想,屡次避席只会引人猜忌,最终带着颂芝赴会。
暖阁之内摆放数座熏炉,烟气袅袅。众人闲谈之间,安陵容端着茶盏缓步靠近,假意与年世兰寒暄,趁众人目光转移,悄悄打开香囊,想要将药粉撒入华妃身侧熏炉。
颂芝一刻不曾放松警惕,眼角瞥见安陵容袖间细微动作,心中警铃大作。她不动声色上前,装作整理华妃身侧坐垫,胳膊微微一扬,恰好碰歪熏炉。炉盖滑落,炭火外露,安陵容来不及投放药粉,只能仓促收回手。
“实在失礼,手滑了。”颂芝从容俯身拾起炉盖,低声叮嘱值守宫人,“炭火外露恐有风险,把这座熏炉挪远一些。”
宫人依言将熏炉移至远处。安陵容苦心准备的香料失去施放之处,心中又急又慌,面上只能强装平静,悻悻退到一旁。
这细微一幕落入年世兰眼中。她不动声色,淡淡瞥了一眼安陵容,并未当场发难。她清楚没有实证,当众对峙只会落得争吵欺凌的话柄。
茶会过半,年世兰借口宫中事务,提前带着颂芝离去。
回到翊坤宫,殿门紧闭,颂芝方才沉声开口:“娘娘,方才暖阁之中,安常在分明想要投放香料!幸好及时阻拦。此人手段阴毒,一次不成,必定还有下次。”
“皇后指使她屡次用香料算计我,明枪易躲,暗毒难防。”年世兰眉眼冷冽,“传令下去,翊坤宫从今往后,不再使用外来任何熏香。宫内熏料全部亲自查验;凡外来点心、汤药一概拒收;但凡安陵容派人送来任何物件,直接退回,不许踏入内殿半步。”
颂芝立刻下去安排。
碎玉轩内,沈眉庄听闻御花园茶会一事,心中了然。安陵容接连出手针对华妃,后宫争斗已然到了暗处下毒的地步。她愈发紧闭宫门,不参与各类宴会,尽量避开皇后、安陵容与华妃之间的漩涡,只求自保。
果郡王府,甄嬛经由宫中眼线传来消息,不由得忧心忡忡。
“陵容受皇后驱使,已然不惜动用慢性毒香。华妃身处重围,外无音讯,内有暗算,处境岌岌可危。”
孟静娴轻叹:“年大将军在西北不断遭受打压,华妃娘娘深宫孤立无援。年家这座大山,眼看摇摇欲坠。”
千里之外的西北大营,年羹尧得不到妹妹传来的消息,朝堂一道道调令、削减供给的旨意接踵而至。旧部不断被调离,兵权持续瓦解,他孤立于边关,无从知晓京中妹妹正在遭受层层算计。
紫禁城内外,罗网渐收。
年世兰困守翊坤宫,音讯断绝,还要日夜提防阴私香料暗算;朝堂之上,御史奏章连绵不绝,持续消耗帝王对年羹尧仅存的耐性;皇后稳坐景仁宫,静待下一个致命时机;安陵容求功心切,暗中酝酿新一轮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