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新秀入宫，眉陵相逢

千里驿道往来不断，来自西北的密折按月送入养心殿。

密探在奏报中细细记述年羹尧近况：抵达西北之后，果然依先前约定，逐步调开旧日心腹将领，削减幕府食客；大小边防军情不分巨细，悉数呈报军机处；途经州县，一律简装出行，谢绝地方官员铺张迎送，更不受馈赠贡品，处处收敛姿态。

雍正翻阅密报，神色难辨喜怒。

苏培盛垂首侍立一旁：“大将军这般谨守分寸，看来是真心想要安守臣节。”

“真心与否，尚需时日验证。”雍正将密折搁在一旁，指尖摩挲玉质笔架，“可耐不住底下人趋炎附势。不少西北官吏依旧暗中登门拜访，想方设法拉拢攀附。人心所向，从来不是单单一人退让便能改变。”

纵使年羹尧刻意避嫌，旁人眼中，他依旧是镇守西北、举足轻重的年大将军，无数官员想要借年家门路谋求升迁。这份旁人强加的声势，便是洗不掉的隐患。

消息辗转传入翊坤宫。

颂芝读完外面打探来的讯息，忧心忡忡：“娘娘，大将军处处低调，奈何底下官员执意攀附，平白惹人闲话。”

年世兰倚在窗边，拨弄窗沿摆放的兰草，淡然道：“世人皆逐名利，强求不得。只需兄长自身站稳底线，不与这些人深相交结，便抓不住致命把柄。只是长久下去，积怨难消。”

她心中清楚，帝王忌惮的从不是年羹尧一人，而是依附在他身旁盘根错节的势力。

正当西北暗流绵延之时，雍正降下一道旨意——择定秋日举办新一轮选秀，充盈后宫。

旨意传遍皇城，世家闺秀纷纷筹备。沈眉庄、甄嬛自幼交好，早已书信互通消息；甄嬛身在果郡王府，听闻选秀诏令，提笔修书一封送往沈府。

府中亭下，甄嬛将信笺交给下人，孟静娴缓步走来：“又要选秀了，宫中怕是又要热闹起来。”

“热闹之下，便是无尽纷争。”甄嬛轻叹，“眉庄性情端庄持重，恪守礼教，只是性子太过刚直，不懂迂回。深宫之中，这份秉性极易吃亏。我写信叮嘱她入宫之后万事谨慎。”

彼时沈府之内，沈眉庄收到甄嬛书信，细细阅毕，妥帖收好。她出身书香世家，饱读诗书，端庄自持，早已做好入宫参选的准备。

同一时间，小小的安府之中，安陵容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衫。

她生母是商人之女，在家中备受欺凌，门第低微，在一众参选秀女之中格外不起眼。自卑与敏感深深根植心底，听闻能够参与选秀，既是机遇，亦是重压。

选秀大典如期在御花园举行。

这一日，宫墙之下立满世家秀女，环佩叮当。沈眉庄一身素雅青蓝旗装，气度从容，在人群中一眼便能出众；安陵容站在角落，身形纤细，神色局促不安，被几名高门秀女言语讥讽，窘迫难堪。

就在安陵容手足无措之际，沈眉庄缓步上前温和解围。不多时，甄嬛依照王府眷属入宫观礼的规制前来，远远看见二人，快步上前相见。

“眉庄！”

沈眉庄见到旧友，眉眼舒展：“嬛嬛，许久未见。”

甄嬛目光落在局促的安陵容身上，温和含笑：“这位便是安妹妹？昔日书信之中，眉庄曾与我提起。”

安陵容不曾想到大名鼎鼎的甄氏侧福晋如此亲和，连忙屈膝行礼，声音细弱：“见过甄侧福晋。”

三人一席闲谈，恍如原著旧景。沈眉庄端庄大气，心怀谨慎；甄嬛见识深远，洞悉深宫利害；安陵容敏感细腻，心底藏着不甘与自卑。

选秀进行，雍正端坐御座。

沈眉庄谈吐得体，诗书娴熟，雍正颇为欣赏，当场留牌子，封为贵人；安陵容靠着一副柔婉歌喉博得注目，侥幸入选，封为末等答应。

旨意传下，沈眉庄、安陵容正式入宫。

新秀入宫的消息很快传到翊坤宫。

颂芝连忙禀报：“娘娘，此番选秀，沈侍郎之女沈眉庄封了沈贵人；还有一位安氏女子安陵容，封为安答应。听闻沈贵人与果郡王府的甄侧福晋乃是至交。”

年世兰眸色微微一动。

沈眉庄、安陵容，皆是前世搅动深宫格局之人。只是这条时间线里，甄嬛没有入宫，身居果郡王府，昔日三人并肩深宫的局面已然改变。世事变迁，命运轨迹悄悄偏移，可人心本性，大抵未变。

“沈眉庄端庄有才，行事方正；安陵容出身寒微，心思敏感。”年世兰缓缓开口，“沈贵人与甄嬛交好，旁人必定会将她与果郡王府牵扯一处，免不了受人猜忌。你派人悄悄留意碎玉轩附近动静，不必刻意接触，只静观其变。”

“奴婢明白。”

没过几日，宫中赏赐分派各新晋小主。内务府向来拜高踩低，安陵容位份低微，分到的器物陈旧粗陋。

碎玉轩内，安陵容捧着残缺的茶盏，指尖微微发白，眼底满是屈辱。沈眉庄见此情景，心生不忍，拿出自己的一部分器物赠予她，宽慰劝解。

安陵容低声道谢，心中五味杂陈。受人接济的感激之下，又深埋着难以言说的自卑。

消息很快传入养心殿。

雍正听完内侍禀报，若有所思：“沈眉庄与甄嬛素有交情，如今入宫，想来少不了往来。”

苏培盛小心回话：“沈贵人安分守己，暂未见逾越举动。”

“暂且观望。”雍正淡淡吩咐，“不必刻意打压，亦不能全然放任。”

同一时候，果郡王府，甄嬛收到沈眉庄送来的书信，知晓宫中近况。她独坐窗前，心事沉沉。

眉庄已然踏入紫禁城这座樊笼，没有自己相伴左右，前路步步荆棘。她提笔回信，再三叮嘱沈眉庄收敛锋芒，切勿轻易卷入纷争。

而翊坤宫内，夜色渐浓。

年世兰独坐灯下，望着烛火摇曳。

前世，甄嬛、眉庄、陵容三人携手入宫，与自己几番生死较量；如今甄嬛置身王府，眉庄、陵容独自留在深宫。棋局重新排布，新的棋子已然落盘，新一轮后宫纷争，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她清楚，平静只是短暂假象。新人为恩宠角逐，旧人仍被帝王提防，西北边关悬着年家这盘大棋，八爷残余势力依旧潜藏暗处。

皇城之内，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