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养心殿内外侍卫林立,气氛肃杀如凝霜。
年世兰一袭绯红宫装稳步踏入殿中,步履平稳,不见半分惶急,屈膝从容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雍正指尖抵着那封素笺,抬眸看向她,声音冷沉沉撞在殿梁上:“你且细看此信。方才有人人赃并获,抓到信使持你亲笔信函送往果郡王府,信中言语暧昧,你还有何话可辩?”
一旁被押跪在地的蒙面妇人立刻哭喊:“陛下明鉴!确是华妃娘娘遣奴婢送信至果郡王府,奴婢不敢欺瞒圣上!”
年世兰抬目望向御案上的信纸,目光只一扫,心底已然笃定。她没有急着嘶吼辩解,只是平缓开口:“恳请陛下准许臣妾近前观阅信函。”
雍正示意内侍将信纸递下。
年世兰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墨迹,缓缓一笑,声音清亮,满堂皆闻:“陛下,此信乃是伪造,绝非臣妾手笔。”
跪在一侧的蒙面妇人慌忙辩驳:“娘娘怎能否认!字迹明明与您一模一样!”
“形似而已,神髓相差千里。”年世兰铺开素笺,一一指出破绽,“平日我书写‘王’字,三横长短错落,末笔微微顿锋;这封书信之中所有‘王’字收笔轻浮。再者,我惯用的松烟墨落纸微微泛青,此墨色泽乌黑,是市井寻常桐烟墨。”
她顿了顿,再抛出关键佐证:“更重要一处,凡我亲笔书信,落款角落会有一处极淡的墨点暗记,乃是幼时练字落下的习惯,唯有亲近之人知晓。这封信干干净净,全无标记!陛下可传宫中擅长辨识笔迹的翰林学士前来比对,真伪立刻分明。”
雍正闻言心头一震,当即传召翰林院两位饱学学士入殿核验。
等候间隙,殿外再度传来通传:“果郡王携侧福晋甄嬛觐见。”
允礼一身月白锦袍,甄嬛紧随其后缓步入内,二人依礼跪拜。
雍正看向允礼:“十七弟,今日府中截获投递密信之人,你且说说经过。”
允礼拱手回话,条理分明道出府内李管事异动、侧门伏击、当场擒获信使的全过程。话音落时,甄嬛适时抬首,柔声启奏,一如原著里缜密入微的谈吐:
“陛下,臣妇尚有一事禀报。近日府内李管事花销骤增,私下频繁外出,臣妇早觉有异,暗中派人留意行踪。经盘问,李管事坦言,是一位朝中御史寻他,许诺重金,令他接应送信之人。”
雍正眉峰紧蹙:“那御史是谁?”
“御史张启默。”
四字落地,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雍正眼中寒光乍现,当即下令:“即刻派人捉拿张启默,搜查御史府邸!”
不多时,侍卫领命疾驰而出。
那蒙面妇人听见“张启默”三字,浑身一颤,防线瞬间崩溃。原本威逼利诱的底气荡然无存,伏地连连叩首:“陛下饶命!是张御史寻到民妇,令民妇仿学华妃娘娘字迹投递信函,事成之后便赠我白银百两!所有说辞全是他教我的,民妇只是受人胁迫!”
真相层层浮出水面。
未过半刻,侍卫折返养心殿,捧着一叠文稿呈上:“启禀陛下,搜查张启默书房,寻出大量临摹华妃字迹的草稿,另有往来书信,证实他与八爷旧部暗中互通!”
雍正拿起桌上临摹底稿,两两对照伪信,年世兰所言破绽全部吻合。所谓密信,果然是精心仿制的圈套。
所有线索串联完整:八爷残余势力不甘失势,指使张启默先散布流言造势,再伪造书信构陷。一旦华妃与允礼暗通款曲的罪名坐实,手握西北势力的年羹尧、深得宗室人心的果郡王双双遭殃,朝堂格局大乱,他们便可伺机再起。
张启默很快被押入养心殿。人证物证俱全,他无从抵赖,面如死灰瘫跪在地,只能俯首认罪。
雍正怒火翻涌,厉声宣判:“张启默居心叵测,捏造伪信,构陷重臣、宗室,挑动朝局动荡,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从严审讯,牵涉同党一律彻查!”
侍卫上前押走瘫软的张启默,殿中压抑的杀气稍稍散去。
危机已然化解,可雍正看向年世兰的目光依旧复杂难言。
圈套虽破,却不能抹去长久以来盘踞心底的疑虑。他沉声开口:“此番委屈你了。若非你洞悉自身笔墨习惯,今日百口莫辩。”
年世兰缓缓躬身:“承蒙陛下明察,还清臣妾清白。只是经此一事,更可见朝堂暗流汹涌。臣妇只盼年家谨守臣道,安分度日,不愿卷入任何权斗漩涡。”
她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趁机邀宠的姿态,依旧是不远不近的分寸。前世渴求帝王一句怜惜,如今得到迟来的一句安抚,心中不起丝毫波澜。
雍正微微颔首,转而叮嘱允礼:“十七弟,往后管好王府上下,谨慎甄别府中仆役,莫要再被奸人钻了空子。”
“臣弟谨记皇兄教诲。”允礼叩首领旨。
甄嬛静立一旁,目光悄然掠过身侧的年世兰。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御前对峙,让她越发看不透这位华妃娘娘。她仿佛总能提前预知祸事,冷静布局自保,全然不似传闻里骄横冲动的女子。
众人陆续退出养心殿。
出宫的宫道上,允礼有意与年世兰保持距离,只远远一揖;甄嬛随行在后,遥遥望向翊坤宫方向,心中诸多猜测盘旋不散。
回到翊坤宫,颂芝长长松了一口气:“娘娘,总算渡过难关!那张御史自取灭亡,往后应当无人再敢随意构陷咱们!”
年世兰立在廊下,望着天边沉沉暮色,轻轻摇头:“除去一个张启默,还有潜藏暗处的各方势力。树欲静而风不止,年家身居高位,便是旁人眼中的拦路石。”
她伸手抚过廊边栏杆,眼底藏着冷寂:
“圈套可破,人心猜忌难消。今日陛下虽知我们蒙受冤屈,可对年家的提防,从未真正放下。我们只能继续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天牢之中严刑审讯持续展开,凡是和张启默有勾连的八爷旧部接连被挖出,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朝堂肃清风波。
紫禁城表面重归平静,各方之人暗自重新权衡局势。
雍正坐在养心殿,反复看着那些临摹字迹的草稿,心中不断思索:年世兰短短数年性情大变,预判祸事、冷静自保,这份心智城府,远超出他过往认知。
他指尖摩挲纸面,低声自语:“世兰,你心里究竟藏着多少事。”
风波暂时落幕,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皇权棋局,远远没有走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