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漓回国的那天，江城下了一场小雨。

机场的玻璃窗外，雨丝斜斜地划过，模糊了远处的高楼轮廓。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口处，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她站在虚语公园的小桥上，固执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五年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她和秦屿唯一的一张合照，拍摄于艺术节前一周的班级集体照。照片里，他们站得很远，秦屿在最后一排，而她站在前排的角落。可他的目光，却穿过人群，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

“温漓！”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到林悦举着伞朝她跑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你真的回来了！”林悦一把抱住她，声音里带着哽咽，“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温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了笑：“总得回来看看。”

林悦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故作轻松道：“在英国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金发碧眼的帅哥？”

温漓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没有。”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还是忘不掉。”

林悦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

温漓的心跳突然加快：“什么？”

“秦屿回来了。”

温漓站在咖啡馆的玻璃窗外，手指微微发抖。

窗内，秦屿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一本书。他的侧脸依旧轮廓分明，只是比高中时更加成熟，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五年了。

她以为她可以平静地面对他，可此刻，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秦屿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撞。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温漓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没开始，却好像已经结束了一辈子。

“……好久不见。”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温漓攥紧了包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听说你去了国外？”

“嗯，学建筑设计。”他低声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挺好的。”她勉强笑了笑，“你以前就喜欢画画。”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雨渐渐大了，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呢？”他终于开口，“在英国过得怎么样？”

“还行。”她轻声说，“就是……偶尔会想起以前的事。”

秦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声音低沉：“……我也是。”

温漓的心狠狠一颤。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那封他在医院里写的、却没能亲手交给她的信。

「无论结果如何，请记得，在某个平行宇宙里，我们一定是在一起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他，当年到底想对她说什么？想问问他，为什么没有来赴约？想问问他，这些年……有没有想过她？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有些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雨停了。

温漓站在虚语公园的小桥上，望着桥下的溪水。五年过去，这里几乎没变，只是桥边的栏杆重新刷了漆，看起来崭新了许多。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你果然在这里。”秦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温柔。

她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望着水面。

秦屿走到她身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天晚上……我没来，是因为我妈的手术出了意外。”

温漓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后来，我爸来接我回老家，我甚至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我知道。”

秦屿怔了怔：“你知道？”

“林悦告诉我了。”她轻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秦屿苦笑了一下：“我也是。”

他顿了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本来想在那天晚上给你的。”

温漓接过照片，指尖微微发抖。

那是一张星空照片，夜空中繁星璀璨，银河横贯天际，美得让人窒息。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温漓，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星空。」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妈拍的。”秦屿低声说，“她说，要送给那个‘特别的女孩子’。”

温漓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秦屿，我们……是不是真的错过了？”

秦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低声说：

“温漓，在另一个宇宙里，我们一定是在一起的。”

温漓离开江城的那天，天气晴朗。

机场的广播里，航班信息不断滚动。她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

秦屿没有来送她。

他们之间，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像两条短暂的相交线，在某个瞬间无限接近，却又最终分离，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她低头笑了笑，从包里拿出那张星空照片，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行李箱的最里层。

或许，在另一个宇宙里——

在那个宇宙里，秦屿的母亲没有生病，艺术节的夜晚星光璀璨，他们手牵手站在小桥上，许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

而在现在这个宇宙里，她只能带着这份遗憾，继续前行。

飞机起飞时，温漓望着窗外渐远的城市，轻轻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秦屿。」

「再见了，我的青春。」

（完）

最终章—最后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