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故

“我的身体背叛了我自己。”

记忆的丝线牵引着我，回到那逼仄的空间。 我依稀记得身处那间狭小屋子的，屋内灯光昏黄黯淡，灯泡悬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墙壁上的瓷砖缺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水泥，水渍沿着墙角蜿蜒而上，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想来，大概是在医院吧。只听得水流“刷刷”作响，凉意裹挟着刺痛，阵阵袭来，从指尖和皮肤流进来。手上的指关节冻得发红，红的发痛，痛的发麻。脸上也有凉意袭来，时而伴随着揉搓的痛——究竟是为了洗净什么，还是为了保持清醒，我不敢确定:因为记忆已然模糊。眼睛难以睁开，一睁开便被水流刺痛，手却止不住地捧水泼向脸庞，水刚流下，又急忙迎上去，双手好像不听使唤了。可就在某一瞬间，我好似瞥见一面镜子，虽然，是在那一瞬间。镜中好似映出一张脸，那张脸上好像还淌着水，头发凌乱，很颓废，很疯癫，很模糊……

也许是我不愿面对这张脸，也许是我已经吃不消了，也许是大脑不再听令。我转身欲走，却忘了地面湿滑，忘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忘了我的身体背叛了我自己……失去平衡的瞬间，我并未抱有期望，只盼着能早点脱离这一切。可我又害怕啊，害怕这无尽的折磨。眼睛尚未完全背叛我，为了体面些，我试图将眼泪收回。紧接着，我又想，此刻呼吸应该还未背叛我……然而，还没等我细想，眼睛便彻底背叛了我:失重感传来，头部被玻璃碎片刺入便血液奔迸出来的瞬间，我清晰的感到一滴温热顺着皮肤流了下去——应该是眼泪吧。疼痛也在那一瞬间钻了进来，势必要将我的头骨捏碎。

此刻，我的眼睛彻底无法睁开，并非如同书中写的千斤重，而是感觉感官与它已然切断联系。耳鸣声震得我的脑袋生疼，我似乎听到了尖叫声和脚步声，几秒后，耳鸣声愈发嘈杂，好吵……好吵！为什么这么吵！霎时，还在我满心烦躁之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不过世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我彻底与世界隔绝了。

后脑温热黏腻的感觉愈发强烈，疼……真的好疼，恐惧瞬间爆发，那种绝望是我最为惧怕的。一会儿，虽然疼痛没那么明显了，但一丝血腥味却从喉咙里探上来。我心跳漏了一拍。的确，下一秒血腥味从喉咙和鼻腔里涌上来。窒息感包裹着我，我想将它咽下去，可换来的是更加猛烈的奔迸。一阵强烈的咳嗽感袭来，我忍不住，胸腔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可每一次抽动，都像是在挤压一个装满血液的容器，更多的血液从喉间和鼻腔中涌出。我想要吞咽，试图缓解这可怕的状况，可每一次吞咽，都只是让更多的血液疯狂地涌入，堵在喉间，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无法呼吸。眼前漆黑一片，黑暗却仍在不断加深 。

我感觉自己仿佛要消逝了，突然，身体像是陷入了地板之中。没错，刚才我几乎要窒息，陷入之后，除了被液态物质包裹的感觉，别无其他。

我拼尽全力想要睁开双眼，可眼睛的感官好像还是和大脑无法联系上。我能感觉到自己头朝下，身体以大约70度的倾斜角度缓缓坠落。许久之后，我终于能够顺畅呼吸，喉咙和鼻腔里残留的血腥味还在，可涌出的血已经止住了。可为何，那种被液态物质包裹的感觉依旧存在，我却没有再次窒息？就在我满心疑惑思索之际，突然感到腰上的斜挎包被什么东西勾住，而我的身体还在持续下沉……大脑本能地驱使我伸手去抓，可双手早已不听使唤……

恍惚间，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放置在地面，那令人窒息、包裹着我的液态物质感瞬间消失。可我的眼睛还是不听使唤，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身体也虚弱得毫无力气 。脑海中仅存的一丝意识轻声呢喃：“实在太累了，那就再睡一小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当我终于睁开眼睛时，灵魂深处仿佛受到了重重一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