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数学课末尾，燕歌没忘记抓人上黑板写题。黎倾就提防这一刻，抹抹嘴巴，他拿起书上了讲台。

课后习题有四五道题，燕歌也不会抓着黎倾这一只羊薅，九班同样是她高一开始带的班，所以对班上的人她基本上也熟悉。看到几个明显因为要下课而躁动的同学，她手一挥，把这几个人也叫了上去。

黎倾转头看到和他隔了过道的体育委员也被喊上来了，嘿嘿一笑，“文哥，你也来玩了。”

文懿一看着自己空白的书叹了口气：“我只是看了一眼教室外就被抓上来了。”讲台上嘀嘀咕咕的声音当然逃不过燕歌的耳朵，她用书敲了敲桌子，慢吞吞说道：“你们还想在讲台上聊天聊到天荒地老是吗？”

“老师，我哪敢啊！”文懿一也不和黎倾说话了，加快手上的动作。

看人都安分下来了，燕歌在班上扫了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最左边一组。她拿出练习册，翻了两页说：“你们班数学课代表还是你吗？”

尹杰安接收到老师看来的眼神，点了点头，“还是我，老师。”

“行，今天把这一节的练习都写完，明天交，没交的记名字。”燕歌布置完，收起手里的练习册。

尹杰安比了个ok的手势。燕歌给课代表安排任务也不过几分钟，黎倾很快就写完答案就丢了粉笔下来。这些本来就是简单的知识点，而且他写题速度向来很快。

坐回位置，黎倾刚想喊乐页给他一张纸，简晟已经从一包纸里抽出一张递给他。目光在黎倾沾上雪白粉末的指尖停了一瞬，他说：“擦手。”

黎倾嘿嘿笑了一下，拿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粉笔灰倒是抹掉了不少，只不过手指还是有些干。

“等会还得去厕所洗个手。”黎倾嘀咕。

简晟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因为都是简单的题目，后来被抓上去写的同学也很快下来了。文懿一一边吹着手上的粉笔灰，班上男生很少有带纸的，他还没坐在位置上就问黎倾要纸擦手。

黎倾转头刚要问简晟，就听简晟说“没纸了”。他只好和文懿一摇摇头说：“这不是要下课了吗，你等会去厕所洗呗。”

文懿一没多想，拍拍手上的灰，很快坐了下来。

看文懿一注意力不在这边了，黎倾凑到简晟边上，或许是怕被讲题目的燕歌听见，或是怕被其它人听到，他声音压得很低，人也挨得很近。

“你那包纸才抽了一张给我。”黎倾说。

简晟轻掀眼皮看了眼他，淡淡应了一声也没说话。

黎倾只当他是自己要用纸，想着自己也要去洗手，于是他对简晟发出一起上厕所的邀请。

“你等会也要上厕所吗？”

简晟愣了一下，微微低下头，就与黎倾那双无时无刻都闪着光的眼睛目光相触，他有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不想看到这双眼睛的光芒熄灭。

“好。”

黎倾眨眨眼，坐直身子拍了拍简晟的手臂，认真说道：“好兄弟从一起上厕所开始！”

简晟没怎么听明白，但这不妨碍他顺着黎倾的话点头附和。

燕歌踩着下课铃声的点讲完的题目，因为课堂上布置了作业，她也没拖堂。班上因为下课一下像炸开了锅，黎倾站起身朝简晟招招手，两人从后门出去了。

顾钺刚想和黎倾说话，只看到一起离开的身影，他看向元阮，推了推眼镜问：“他这是有新欢了？”

元阮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数学课上得她困倦得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说：“儿大不由娘。”

乐页笑了一声：“睡会儿吧，下节是生物课。”

元阮一听，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乐页身上，眼睛一闭昏死过去。顾钺还在想黎倾和新同学突飞猛进的关系，乐页看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温声开口：“他很喜欢简晟。”

顾钺摸了摸下巴，反问乐页：“他不是谁都喜欢？”

乐页想到上课听到黎倾和简晟碎碎念的语气，又想想黎倾和顾钺做同桌时一口“儿子”一口“爹”的称呼。

就做一天同桌，黎倾对两个人的不同清晰可见。乐页心里想着，却没开口，她嘴上调侃道：“你这是吃醋了？”

“得了吧，我是老父亲的关心。”顾钺难得翻了个白眼。

教室里的对话黎倾一概不知。九班在这层楼中间的教室，去厕所得走到走廊的终点。

因为以前经常和顾钺一起走，黎倾习惯了勾住他脖子靠上去。这下跟在简晟身边，他也下意识伸手想要勾肩搭背。只是他忘记了简晟比顾钺高一点，比他高得多。

感受到黎倾的靠近，简晟还是下意识身体紧绷，只是看到黎倾伸手挂在自己脖子，结果因为个子不够，走路别别扭扭的，他拉平的唇线一下松懈，不经意露出细微的弧度。

“你刚刚是不是在笑我！”只是接触了一天，黎倾已经觉得简晟是个脾气好的人。于是他环着简晟脖子的手稍微用力，想让他弯下腰来。

简晟确实如他所想弯腰，这让两人身高的差距一瞬间拉平。

“没有笑。”

简晟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黎倾怀疑地看了两眼，见他还是和平时一样的冷脸，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黎倾，你两大高个在这挡啥路。”文懿一从厕所出来，就看到他们两杵在路中间。

黎倾松了手，“我们在交流感情呢。”

文懿一看了眼简晟冷冰冰的样子，给黎倾比了个大拇指，认可地点点头说道：“牛的。”

他是体育生，虽然个子没简晟高，但因为每天训练，身材比他壮实多了。可简晟给他的压迫感，让他不敢像黎倾这样和简晟做这种的动作。

黎倾莫名收到文懿一的夸奖，他还没搞明白这是啥意思，见人走远了也不再纠结。

到了厕所门口，黎倾没急着进去，他看着简晟认真说：“你去上厕所吧，我洗完手在这里等你。”

简晟眉尾微挑：“我不上厕所。”

黎倾一愣：“啊？”

“你说好兄弟从一起上厕所开始。”简晟退了一步，让出厕所的人方便离开，背靠着墙壁，他微微抬高下巴示意黎倾去洗手：“我等你。”

简晟眉尾微挑：“我不上厕所。”

黎倾一愣：“啊？”

“你说好兄弟从一起上厕所开始。”简晟退了一步，让出厕所的人方便离开，背靠着墙壁，他微微抬高下巴示意黎倾去洗手：“我等你。”糊里糊涂的，黎倾洗完手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简晟走近，顺手就递了他一张纸，只说：“擦手。”

黎倾问：“你不是说没纸了吗？”

简晟把剩下的一包纸直接塞到黎倾裤子口袋里。他看向黎倾，眼神平淡，嘴里说道：“现在没了。”

黎倾沉默了一下，接着，他没好气笑了起来：“我发现你这人确实很好玩。”

简晟与他四目相接，安静等他说完剩下的话。就见黎倾拍拍他的肩膀，做出正儿八经严肃的模样，说道：“果然有趣的人会吸引有趣的人。”

“看来我们注定成为好兄弟。”常年被黑暗笼罩的干涸之处有一缕光照入，它没有被蠢蠢欲动的黑雾吞噬。简晟眸光渐深，“嗯”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好兄弟吗？”

黎倾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简晟摇摇头：“要上课了，回去吧。”

“是哦，下节生物课，文武哥不喜欢有人迟到。”简晟一提，黎倾就想起高一被老师支配的恐惧。

高一的生物课经常排在上午的。

第三节课，学校上午的二三节课中间是大课间，大课间有快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黎倾经常跑去学校超市买零食吃，所以每次回到班上，都在生物课上迟到了。

而周斌作为他高一的生物老师，也是现在九班的生物老师，在全班人里面，他最熟悉的大概就是天天上他课迟到的黎倾了。

这不，两人前脚刚从后门进教室，上课铃就响了。

周斌进门第一眼就找黎倾，看他坐位置上，倒是一笑，“看来高二了，大家都很认真啊。”

黎倾低着脑袋躲老师的眼神，简晟看他和小动物一样缩着，眼神一下柔和了下来。

失眠的折磨，反复的噩梦，时不时在脑子里冒出来的声音，这些在他靠近这个人时，都能消失。简晟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黎倾就好。

高二刚开学的大课间，学校还没有安排大课间的跑操。才开始的课程并不难，对黎倾来说，这些当然不在话下。咸鱼了一个上午，睡了半节课，在语文课快下课时，黎倾一下就兴奋了起来。

中午了！他要回家干饭了！

因为黎熙在家，这两天家里伙食可好了，黎倾才不愿意吃食堂虐待他的胃。

“简晟，你是在学校吃还是回家吃啊？”黎倾已经蠢蠢欲动，只等下课铃响起就夺门而出。

“你中午吃什么？”简晟反问他。

提到这个，黎倾就有话说了，看还有两分钟打铃，他也不时不时看时间，打算和简晟唠两分钟得了。

“我姐姐喜欢吃甜的菜，她过两天去学校，我爸应该会给她烧糖醋里脊或者锅包肉。”黎倾舔舔唇，“好饿，好想吃锅包肉，好想吃酸菜鱼。”

“好。”

黎倾还沉浸在幻想中，听到简晟应答的声音，他想起家里冰箱放着的小蛋糕，是昨天晚上做的。

他问：“简晟，你爱吃蛋糕吗？”

元阮捕捉到“蛋糕”这个词，忙转头说：“是姐姐做的吗？我也要吃！耶耶也要，给我们带两份！”

黎倾“嗯嗯”敷衍她，也不说是不是黎熙做的。见简晟没吭声，他用手肘撞了撞他，又问一遍：“你吃吗？”

简晟抿唇，还是微微颔首答应了，只不过垂下的眼皮，敛去了眼底的情绪，没人看得到。

下课铃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中响起，顾钺起身就抓住了黎倾的衣服，“别跑，我今天去你家吃饭。”

简晟听到以后站起身，也没看他们，也不和黎倾打招呼，直接就从后门出去了。班上余下的人，没人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唯一感受到简晟心情有起伏的黎倾，现在还被顾钺掐住了命运的后颈。

黎倾狠狠皱眉瞪了顾钺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坏主意，我姐马上就去学校了，你想都别想。”

顾钺看了眼黎倾，嗤笑道：“你的思想真龌龊。”

“我收拾一下东西，你去先帮我把车挪出来。”黎倾懒得和他吵，丢了钥匙过去。

“你要收拾什么东西？”顾钺接住钥匙。

黎倾催促道：“要你管，你快走吧。”

等人走了，黎倾拿出笔，撕了张草稿纸唰刷地写了一行字。用东西把字条压在简晟桌上，他才站起身离开。

……

简晟看着黎倾走了才从天台下来，他没回教室，只是走到了校门口，等外卖送到。拎着外卖回来的简晟推开教室后门，有风从窗户吹进，写了字的纸被吹得卷起。他拿起纸条，又拿起压住纸张的巧克力。

简晟简晟，中午少吃一点留着肚子！我下午给你带我亲手做的蛋糕！

黎倾留。

“好。”他摩挲着纸边，目光落在字条最后的笑脸上。他拆了巧克力吃，黎倾留给他的巧克力如他想的一样甜，外卖送来的锅包肉和糖醋里脊，吃起来也很甜。

这种齁甜的味道不适合下饭，可简晟把外卖干干净净吃完了。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