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城的海岸线被暮色熔成液态金箔。晚潮卷着碎浪扑向防波堤,将钢筋水泥浇筑的堤坝啃出白花花的泡沫。哪吒单脚踩在反重力滑板上,银灰色发丝被海风吹得根根倒竖,发梢挑染的猩红在夕阳里像未熄灭的火星。他低笑一声,操控滑板在浪尖画出刁钻的弧线,混天绫运动服的红色纹路随着动作亮起幽光——那是用太乙真人炼化的火精丝线织成的,此刻正随着他加速的心跳微微发烫。
“喂!那个穿白衣服的,海里捞鱼呢?”他冲远处海平面扬声,滑板突然腾空,在沙滩上犁出三尺深的沙沟。
回应他的是一道骤然竖起的冰墙。
海水在距岸边十丈处猛地凝固,淡蓝色的冰晶如刀刃般层层叠起,折射出虹彩流光。冰墙从中裂开,敖丙踏在凝结的浪花上缓步走出,水袖翻飞间,身后的海水化作万千冰棱,像悬浮的水晶长矛阵列。他白衣胜雪,发间龙角隐现淡金纹路,额心一点朱砂在暮色中宛如滴泪,偏偏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海底寒渊。
“魔丸。”敖丙开口,声音比海风更凉,“你身上的戾气,三千里外都能嗅到。”
哪吒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火尖枪“噌”地在掌心凝聚成型。枪头烈焰吞吐,将周遭空气烧得噼啪作响:“灵珠转世的小哭包?怎么,龙宫待腻了,跑岸上装冰雕?”他晃了晃枪尖,火星溅在沙地上,烫出滋滋作响的小洞,“你家老龙王没告诉你,陈塘关的沙滩,小爷我说了算?”
敖丙没有动怒,只是垂眸看向哪吒握枪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天劫咒留下的印记。他袖中龙鳞护腕轻轻震颤,东海的水流在他指尖凝成透明的缰绳:“我来寻灵珠残片。三日前,有暗紫色灵光坠入这片海域。”
“灵珠?”哪吒突然大笑,滑板猛地前冲,火尖枪带着燎原之势刺向敖丙咽喉,“你家宝贝珠子早跟我这魔丸一块儿劈成灰了!想要碎片?先问我枪上的火答不答应!”
烈焰与寒冰在半空相撞的刹那,天地间仿佛静止了半秒。
火尖枪的赤焰将冰棱烧得“嗤嗤”冒白气,敖丙指尖的水流却在瞬间冻结枪身,细密的冰晶顺着枪杆疯长。哪吒低喝一声,手腕翻转,三昧真火从枪尖爆发,将冰层炸成漫天碎晶。碎晶尚未落地,敖丙已欺身近前,水袖如灵蛇般缠向哪吒手腕,袖口暗藏的龙鳞擦过空气,发出金属交鸣般的清响。
“别逼我动手。”敖丙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气息,“灵珠与魔丸本为太极两极,若黑暗力量集齐残片……”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哪吒猛地扭身,混天绫如红色闪电般抽向敖丙面门,“谁知道你是不是天庭派来的奸细!”混天绫触碰到敖丙衣摆的瞬间,突然被一层薄冰包裹,冻得硬邦邦地坠在半空。
就在两人招式胶着之际,海面突然掀起百丈黑浪。
不是寻常的海啸。那浪头呈墨紫色,翻涌间露出扭曲的骨节状阴影,浪尖凝结的不是水珠,而是粘稠如沥青的黑液。天空中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云缝里渗出的不再是雨水,而是燃烧着幽蓝鬼火的黑雨。
“那是……”敖丙瞳孔骤缩,袖中龙角护腕爆发出刺目蓝光,他猛地推开哪吒,周身冰棱瞬间组成防御结界,“是幽冥海的堕魔之气!怎么会出现在东海?”
黑雨砸在冰结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哪吒踉跄着后退,火尖枪上的火焰竟在黑气侵蚀下变得忽明忽暗。他抹了把溅在脸上的黑雨,指腹传来灼痛感,抬头只见海平面上浮现出巨大的狰狞面孔——那面孔由无数扭曲的魂魄组成,眼窝处燃烧着两团鬼火,正死死盯着他们。
“有意思。”哪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火尖枪在他手中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比天庭那些老顽固好玩多了!”
敖丙看着哪吒眼中跃动的火光,又看了看那团不断逼近的黑暗,水袖中翻出一枚刻着八卦纹路的玉符。玉符刚入手,便传来太乙真人焦急的传音:“孽障!快带那龙族小子跑!那是……”
话音未落,黑浪已轰然拍碎冰结界。敖丙猛地将玉符捏碎,同时操控海水卷起哪吒,冰棱如箭雨般射向黑面:“走!去乾元山!”
哪吒被水流托着升空,回头看见敖丙白衣染血,却仍稳稳立在碎冰上,周身海水凝成巨大的冰龙虚影。他突然觉得这画面有些刺眼,便甩开混天绫缠住敖丙手腕:“啰嗦!小爷我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救了!”
火尖枪与冰龙在黑浪中交错,熔金残阳彻底沉入海底,陈塘关城的霓虹 lights 在远方次第亮起,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映得光怪陆离。而他们都没注意到,哪吒掌心的旧疤与敖丙额心的朱砂,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共鸣光芒,如太极双鱼般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