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的朝会刚散，仙官们鱼贯而出。哪吒踩着风火轮，混天绫在身后飘荡，他故意放慢速度，等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从殿内走出。

"敖丙！"哪吒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

敖丙脚步一顿，连头都没回，只是肩膀线条明显绷紧了。他今天穿着天庭制式的银白仙官袍服，腰间玉带束出劲瘦的腰身，额前那对晶莹剔透的龙角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别装没听见啊，敖主事。"哪吒一个翻身，风火轮带起一串火星，拦在敖丙面前，"我昨天拆的那几根柱子，你修好了没？"

敖丙终于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冷得像深海，"李巡检，你拆的是龙宫正殿的主梁柱，不是几根'柱子'那么简单。"

哪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反正对你来说都一样嘛，挥挥手就修好了。"他故意凑近了些，"怎么，堂堂东海龙宫三太子，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敖丙的瞳孔微微收缩，哪吒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那压抑的怒火。有趣的是，敖丙越是生气，那双眼睛就越发蓝得惊人，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小事？"敖丙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以'龙宫建筑不符合天庭安全条例'为由，拆了我东海七座宫殿，现在跟我说这是'小事'？"

哪吒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简，"白纸黑字写着呢，你们龙宫确实有问题啊。"他故意将玉简在敖丙眼前晃了晃，"要不要看看？"

敖丙一把夺过玉简，展开一看，脸色更加阴沉。玉简上确实盖着天庭工部的印鉴，但所谓的"安全条例"根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废话，连字迹都潦草得像是匆忙写就。

"这是你伪造的。"敖丙冷冷地说。

哪吒夸张地捂住胸口，"冤枉啊！我哪有那个胆子？"他眨眨眼，"不过嘛，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玉帝那儿告我啊。"

敖丙深吸一口气，哪吒几乎能看见他额角跳动的青筋。真奇怪，明明气得要死，这人却总是能维持着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连发怒都这么...赏心悦目。

"我会的。"敖丙将玉简扔回给哪吒，"这次我一定会让玉帝主持公道。"

哪吒接住玉简，看着敖丙转身离去的背影，银白色的衣袍在云海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边缘。

"主持公道？"哪吒低声自语，"他要是真能主持公道，我何必费这个劲..."

"哪吒！"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哪吒回头，看见金吒和木吒站在南天门外朝他招手。

"发什么呆呢？"金吒走近，顺着哪吒刚才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飘散的云海，"又去找敖丙麻烦了？"

哪吒收起那一瞬间的恍惚，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什么叫找麻烦？我这是秉公执法。"

木吒无奈地摇头，"你差不多得了。自从封神后，你拆了龙宫多少次了？八次？九次？"

"九次。"哪吒准确地说，然后补充道，"今天是第十次。"

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金吒压低声音，"你这样只会让敖丙更恨你。"

哪吒没有回答，只是将乾坤圈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恨？也许吧。但比起被彻底无视，他宁愿敖丙恨他。至少那双漂亮的眼睛会一直看着他，哪怕里面盛满怒火。

"走了。"哪吒突然说道，风火轮喷出烈焰，"我去'巡检'了。"

金吒想拉住他，却只抓住了一缕残留的火星。"又去龙宫？"

哪吒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贯的嚣张："不然呢？总得让敖主事有点事做嘛！"

与此同时，敖丙已经回到了东海龙宫。水晶宫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是昨日被哪吒拆毁的主殿残骸。巨大的水晶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精美的珊瑚雕饰碎成粉末，珍贵的夜明珠滚落各处，蒙上了灰尘。

敖丙的指尖微微发抖。每一次，都是这样。他耗费心力修复的宫殿，哪吒总是能找到理由再次破坏。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轮回，他建，哪吒拆；他修，哪吒再毁。

"三太子..."龟丞相颤巍巍地走来，手中捧着一卷账册，"这是修复所需的材料清单，库房已经..."

"我知道。"敖丙打断他，声音疲惫，"天庭下发的仙玉又不够了，是吗？"

龟丞相低下头，默认了这个事实。

敖丙闭了闭眼。自从封神后，龙族在天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表面上给了他们仙官职位，实际上连基本的修缮经费都克扣。每次龙宫被毁，天庭拨付的仙玉连材料费的三成都不到，剩下的全靠龙宫自己填补。

"先用我的私库吧。"敖丙说，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龟丞相，"里面的东西应该够这次修缮。"

龟丞相犹豫道："可是三太子，这已经是您第三次动用私库了..."

"没关系。"敖丙走向废墟，银白的身影在残垣断壁间显得格外孤独，"开始干活吧。"

他抬起手，淡蓝色的仙力从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渗入破碎的水晶中。碎片开始微微颤动，缓慢地重新组合。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敖丙必须全神贯注地控制每一丝仙力的流动，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滴落在水晶地面上。那块扎在他龙角上的碎片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带来一阵阵刺痛，但他顾不上处理。修复工作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整座宫殿的结构都会变得不稳定。

三个时辰过去，主殿的框架终于重新立起。敖丙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过度消耗而失去血色。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根刚刚修复的柱子才没有倒下。

"三太子！"龟丞相急忙上前搀扶，"您该休息了。"

敖丙摇摇头，"还有内部结构没修..."话未说完，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法力波动从海面传来，熟悉得让他咬牙切齿。

"李哪吒！"敖丙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燃起怒火，"他还敢来？！"

海面之上，哪吒踏着风火轮，俯视着波光粼粼的东海。今天的"巡检理由"他已经想好了——龙宫屋顶的琉璃瓦反光太强，影响天庭观星台的观测。虽然牵强，但足够他再拆一次西偏殿。

"反正敖丙会修好的。"哪吒自言自语，正要俯冲下去，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猛地回头，看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

敖丙凌空而立，周身环绕着冰冷的水灵仙力。他额角的水晶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冰冷彻骨。

"李哪吒，"敖丙一字一顿地说，"今日你若敢再动龙宫一砖一瓦，我定让你血债血偿。"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哇，敖主事今天火气这么大？"他故意上下打量着敖丙，"那块水晶挺配你的，要不要我帮你再扎几块？"

敖丙不再废话，抬手就是一道冰刃直取哪吒面门。哪吒侧身避开，混天绫如灵蛇般窜出，缠向敖丙手腕。

两人在空中缠斗起来，仙力碰撞激起阵阵气浪，搅得海面波涛汹涌。哪吒越打越兴奋，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敖丙这样全力出手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因为怒火而闪闪发亮，银白的衣袍在战斗中翻飞，像极了他们初次相遇时的情景。

"这才对嘛！"哪吒大笑着，乾坤圈脱手而出，"整天端着那副清高样子多没意思！"

敖丙躲闪不及，被乾坤圈擦过肩膀，顿时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双手结印，海面突然升起无数水柱，如同牢笼般将哪吒困在其中。

"哟，动真格的了？"哪吒挑眉，风火轮火焰暴涨，蒸发着周围的水柱。蒸汽弥漫中，他突然贴近敖丙，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

"你知道吗，"哪吒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

敖丙瞳孔骤缩，一时竟忘了反击。就在这瞬间，哪吒突然抽身后退，混天绫如闪电般甩出，缠住了龙宫最高的那座水晶塔。

"再见啦，敖主事！"哪吒用力一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晶塔轰然倒塌，激起漫天水花和烟尘。

敖丙呆立在原地，看着又一次被毁的龙宫建筑，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取代。他缓缓落下，站在废墟之上，银白的衣袍沾满了灰尘和水渍，再也不复往日的整洁。

哪吒站在不远处，突然觉得胸口发闷。敖丙那个表情...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敖丙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龙宫深处。

"喂！"哪吒忍不住喊道，"你...你不修了？"

敖丙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去找玉帝。"

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哪吒突然慌了。他本意只是想惹敖丙生气，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因自己而波动，而不是...不是让他彻底失望。

"等等！"哪吒追上去，却见敖丙已经捏碎了一枚传送符，身影消失在金光中。

凌霄宝殿内，玉帝听完敖丙的控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玉简。

"朕知道了。"玉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哪吒此子，确实需要严加管束。"

敖丙跪在殿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等待着玉帝的裁决。他已经精疲力尽，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玉帝沉吟片刻，突然说道："自即日起，哪吒划归你敖丙麾下听用。他再有何等行差踏错，都由你这位直属上官一力承担。"

敖丙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

玉帝摆摆手："你素来稳重持成，定能好好'管束'于他。此事就这么定了。"

敖丙还未来得及反应，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哪吒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上罕见地带着几分慌乱。

"玉帝！我..."哪吒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敖丙，还有玉帝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好。"玉帝说，"哪吒，从今日起，你归敖丙管辖。一切行动，需经他批准。"

哪吒瞪大眼睛："什么？！"

玉帝不再多言，挥袖示意他们退下。敖丙机械地站起身，与哪吒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哪吒最先反应过来，他凑近敖丙，压低声音道："敖主任，现在你归我管了？"语气里带着挑衅，却掩不住一丝微妙的期待。

敖丙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突然注意到哪吒的耳根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这个发现让他一时忘了愤怒，只剩下满心的荒谬和困惑。

这个拆了他十次龙宫的死对头...是在害羞吗？

拆建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