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马战车破开幽蓝的海水，向深海疾驰。六匹银白色的海马展开鳍翅，拉着贝壳制成的战车在珊瑚丛中灵活穿梭。哪吒趴在车沿，伸手去抓路过的一群发光水母，被敖丙一把拽了回来。

"坐好，马上要进入幽灵海域了。"敖丙手握缰绳，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逐渐变暗的海水。

哪吒撇撇嘴坐回位置："急什么，不就是些小鱼小虾...哇！"

战车突然剧烈颠簸，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四周光线骤然消失，温度直线下降。原本清澈的海水变得如墨汁般漆黑，只有海马身上散发的微弱蓝光照亮方寸之地。

"我们到了。"敖丙低声说，声音在死寂的海水中显得格外清晰。

哪吒搓了搓突然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这地方...比陈塘关的乱葬岗还阴森。"

确实，幽灵海域与东海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没有五彩斑斓的珊瑚，没有成群结队的鱼虾，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偶尔有几缕苍白的光从上方透下，照亮水中悬浮的残骸——古老的沉船、巨大的兽骨、甚至还有半埋在泥沙中的石像，全都覆盖着厚厚的藻类和藤壶，仿佛已经在此沉睡了千万年。

最令人不安的是，哪吒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不是实体，而是某种更加虚无缥缈的存在...

"怨灵。"敖丙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别与它们对视，也别回应任何呼唤。"

哪吒刚想问谁会在这鬼地方呼唤他，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哪吒...我的儿..."

他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殷夫人模糊的身影漂浮在不远处，朝他伸出双手。

"娘...？"哪吒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别看！"敖丙一把扳过他的脸，"那是怨灵幻化的假象！它们会读取你的记忆，变成你最想见的人！"

哪吒眨了眨眼，再看向那个方向时，"殷夫人"已经变成了一具腐烂的尸骸，正咧嘴朝他笑着。他胃里一阵翻腾，赶紧转回头。

"呸！晦气！"哪吒狠狠啐了一口，却见敖丙脸色苍白得可怕，"喂，你该不会也看到什么了吧？"

敖丙没有回答，只是握缰绳的手关节发白。他加快速度，驱使海马战车向更深处潜去。

随着深度增加，水压越来越大。哪吒感到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含的避水珠也开始发烫。他正想抱怨，前方突然出现一点金光——正是罗盘指引的方向。

"就是那里！"哪吒指着金光所在，"罗盘感应到的能量节点！"

敖丙点点头，谨慎地操纵战车靠近。金光来自海底一座突兀的石山，山体上布满人工开凿的痕迹，顶部平台摆放着一个与他们在火山找到的一模一样的金色罗盘，只是体积大了十倍不止。

"又一个..."哪吒跳下战车，却被敖丙拉住。

"等等，太蹊跷了。"敖丙警惕地环顾四周，"申公豹若真在此设局，怎会毫无防备？"

仿佛回应他的疑虑，石山周围的泥沙突然翻涌起来，数十具身披古老铠甲的骷髅从海底站起，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幽蓝的鬼火。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点？"哪吒咧嘴一笑，火尖枪已在手中，"不过正合我意！"

他纵身跃入骷髅群中，火尖枪横扫，三昧真火将海水煮沸，瞬间击碎五六具骷髅。但这些骷髅仿佛无穷无尽，被打散后很快又重组起来，而且动作越来越灵活。

敖丙见状也拔剑加入战斗。他的冰霜剑气与哪吒的火焰形成鲜明对比，所过之处骷髅被冻结成冰雕，再被哪吒一枪击碎。两人背靠背作战，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左边！"

"后面！"

不需要完整句子，一个词、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对方明白意图。哪吒从未有过这样的战斗体验——仿佛他们的大脑暂时连接在了一起。

就在战况看似好转时，异变突生。最大的那个金色罗盘突然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所有骷髅同时停住动作，然后如潮水般退去。

"怎么回事？"哪吒喘着气问。

敖丙还未来得及回答，整个海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石山表面出现裂缝，刺目的红光从缝隙中渗出。更可怕的是，周围的海水开始扭曲，形成无数个小型漩涡。

"幻境！"敖丙大喊，"申公豹启动了阵法！抓紧我！"

哪吒刚抓住敖丙的手臂，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

他们不在海底，而是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蟠龙柱高耸入云，仙乐飘飘，无数身着华服的神仙分列两侧。而在大殿中央，跪着十几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他们额生龙角，赫然是龙族！

"这是...天庭？"哪吒困惑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敖丙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大殿尽头高坐的身影。

那是一位面容威严的天神，头戴冕旒，手持玉圭。在他脚边，跪着一个小小的人影——那竟是年幼的敖丙！

"东海龙王敖广，私纵水族祸乱人间，罪无可赦！"天神的声音如雷霆般震响，"今判东海龙族尽数剥鳞抽筋，永镇海眼！"

年幼的敖丙哭喊着抱住天神的腿："求陛下开恩！父王他没有...啊！"

天神一脚踢开小敖丙，他重重摔在地上，额角的龙角断裂了一截。

哪吒看得怒火中烧，正要冲上前，却被身边的敖丙拉住："别过去...这是幻境...申公豹在利用我的记忆..."

敖丙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哪吒这才发现他双眼通红，指甲已经变成龙爪，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

"敖丙！醒醒！"哪吒用力摇晃他，"这不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敖丙艰难地说，"但这是我最恐惧的画面...龙族因我而..."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场景突然又变了。

这次是哪吒熟悉的陈塘关街道。天空下着血雨，百姓们惊恐地奔逃，指着站在城中央的一个身影尖叫："魔童！灾星！快跑啊！"

那个"魔童"正是年幼的哪吒，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雨中，脚下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是他的玩伴。

"不...这不是我..."哪吒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敖丙，"我没杀过他们！这是假的！"

"我知道..."敖丙按住他的肩膀，"就像我的幻象一样...申公豹在折磨我们..."

仿佛听到他们的对话，幻象中的小哪吒突然抬头，与真实的哪吒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绝望和孤独，让哪吒如遭雷击。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心底最深的恐惧。"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被族群抛弃，被至亲背叛...多么相似啊，两位小英雄。"

申公豹的身影从血雨中浮现。他不再是传闻中仙风道骨的模样，而是一身黑袍，面容枯瘦如骷髅，只有一双眼睛泛着不正常的金光。

"申公豹！"敖丙剑指对方，"果然是你操控罗盘扰乱东海！"

申公豹阴森地笑了："聪明的小龙。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我不只是要扰乱东海。"他展开双臂，"我要重演上古阴阳劫，让三界重新洗牌！"

哪吒怒火中烧，火尖枪直刺申公豹面门："做你的春秋大梦！"

枪尖穿透申公豹的身体，却如刺中幻影。与此同时，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正是幽灵海域最强大的怨灵。它们不再伪装，而是显露出最狰狞的面目，尖啸着扑向两人。

"没用的，在这幻境中，我即是主宰。"申公豹的声音忽远忽近，"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当你们面对真正的死亡时，那种阴阳共鸣的力量能否再次出现？"

怨灵如潮水般将哪吒和敖丙分隔开来。哪吒拼命挥舞火尖枪，但怨灵实在太多，很快他就感到灵力不支。一只怨灵趁机缠上他的手臂，顿时，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仿佛要将他全身血液冻结。

"敖丙！"他下意识喊道。

一道冰蓝剑气劈开怨灵群，敖丙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他的左臂已经龙化，鳞片剥落了大半，却仍死死握着剑。

"坚持住！"敖丙斩断缠在哪吒身上的怨灵，"幻境必有破绽，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只巨大的怨灵突然从背后袭来，利爪直接穿透了敖丙的胸膛！

"不！"哪吒眼睁睁看着敖丙喷出一口鲜血，缓缓跪倒。

时间仿佛静止了。哪吒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爆发，混天绫自动展开，如怒龙般环绕周身。更惊人的是，敖丙额间的龙珠也自行飞出，与混天绫的红光交织在一起。

"这是什么...?"申公豹惊讶地后退一步。

哪吒没空思考。他扑到敖丙身边，发现对方胸口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龙珠的光芒正在迅速暗淡。

"坚持住...别死..."哪吒手忙脚乱地试图堵住伤口，却止不住汩汩流出的鲜血，"你不是说要一起查清真相吗？你不能..."

敖丙虚弱地抓住他的手，嘴角溢出鲜血却还在微笑："别慌...龙族...没那么容易死..."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申公豹，"看...幻境...松动了..."

确实，在龙珠与混天绫交织的光芒照射下，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露出幽灵海域真实的模样。申公豹脸色大变，急忙念咒稳固幻境。

"现在...趁现在..."敖丙咬牙撑起身子，"我们的力量...一起攻击罗盘！那是阵眼..."

哪吒立刻会意。他一手扶住敖丙，一手高举火尖枪。敖丙也将剩余的全部法力注入龙珠。两股力量在空中融合，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光柱，直击金色罗盘！

"不！"申公豹尖叫着扑上前，却为时已晚。

光柱击中罗盘的瞬间，整个幽灵海域剧烈震动。罗盘表面出现无数裂纹，随后轰然炸裂。幻象如玻璃般粉碎，露出真实的海底——他们仍在石山前，但那些骷髅已经化为齑粉，怨灵也消散无踪。

申公豹的身影在不远处重组，但明显虚弱了许多。他怨毒地瞪了两人一眼："这次算你们走运...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海水中。

哪吒想追，却被敖丙的重量拉回现实——龙族太子已经昏迷，脸色惨白如纸。

"敖丙！敖丙！"哪吒轻拍他的脸，没有反应。他这才注意到敖丙背后的灼伤又裂开了，加上胸前的贯穿伤，情况危急。

顾不得其他，哪吒抱起敖丙跳上海马战车："快！回龙宫！"

战车刚启动，哪吒突然感到一阵异样。他回头望去，只见金色罗盘的碎片中升起丝丝缕缕的红蓝光点——那竟是他们战斗中散落的灵力！这些光点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深海更黑暗处飘去...

但眼下救敖丙要紧，哪吒只能压下疑虑，催促海马全速返航。

他没注意到，在幽灵海域的边缘，一双金色的眼睛正满意地注视着这一切。

"很好...非常好..."黑影把玩着收集到的灵力光点，"继续成长吧，小英雄们...你们的力量，终将成为我重铸三界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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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灵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