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令牌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件不能被碰坏的东西,虽然令牌已经染上了血污,可皇沙星门的印记依旧清楚
子耀记得之前的事情,那时的纳塔娜戴着蝴蝶结,站在热闹的表演场地里,说以后不收他的门票钱,还互相拉钩,说一百年不许变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有点奇怪、又有点害羞的魔术师小姑娘,后来才知道,她是罗刹将军

你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吗

嗯,我一直带着,这是子耀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后来知道子耀是斗龙战士,是主人的敌人,我就不敢拿出来了,怕被主人知道,可是我又舍不得扔掉,我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你在马戏团里帮我的时候,想起你说帮助别人也会让自己快乐,想起你说如果我受欺负,可以去皇沙星门找你
子耀接过令牌,慢慢擦掉上面的血迹

我以前真的以为,你是被马戏团的人欺负了,所以才会难过,我还想着等以后有空,要带空沙长老、凯风哥哥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去看你的表演,我还答应过你要保护你,可是后来在断崖沙堡我发现你是罗刹将军,那会,心里不是滋味

那个马戏团是我变出来的,但是表演是真的,看到他们笑,我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好的事,可是我也确实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因为我害怕,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罗刹将军,就不会愿意和我说话,更不会把我当朋友

可是断崖沙堡的时候,你为什么把我带走,还不肯马上告诉我

因为我看到你和你的哥哥姐姐们在一起,我很害怕,怕你会不会不理我了,我当时没有想伤害你,我只是想把你带到没有人打扰的地方,等我完成了主人的任务,就带你去别的地方表演,这样,至少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她停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可是摩羯星龙把我的身份说出来了,我看见你看我的眼神变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后来我听你说解决问题以后可以带我回皇沙星门,我那时候真的很高兴,可是又不敢真的相信,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龙武族的人

那个时候,我其实是真的想带你回去,但是你……
场面安静了下来
子耀低着头,想起龙海海岸那一次,纳塔娜明明把他和加布多从龙海王城放了出来,明明说过不想伤害他,可是双鱼星龙告诉他,每一个罗刹将军手上都有龙武族人的血
从那时双鱼星龙的角度出发,他那时在罗刹军内部只知道罗刹将军一起进攻占领六岳山,他不知道纳塔娜没参与,而且不管惨没参与,他都不可能看着斗龙战士和罗刹将军产生任何敌对以外的关系,所以用了泡沫球隔断了纳塔娜的“蛊惑”
那时的子耀认定纳塔娜只是故意接近自己,他也怕加布多受伤,怕哥哥姐姐们因为相信她而出事,所以他举起了帝王龙刃,可他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听她说完

龙海王城那次,你,想说什么
纳塔娜的手指轻轻攥紧衣角

我想说 我不会去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我杀的那几个都是散播谣言伤害你的光象姐姐的,以后也不会随便伤害人,我会回去确认主人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做错事我会劝他回头的,我相信哥哥姐姐们一定会支持我的,等我成功了我再回来找你

万系岛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害你的凯风哥哥和巴洛斯,我知道沙漠对水象力量很不好,可我没有让机械鸟去追着他们,之前也一直在留守,我只是想让他们离开,不要再靠近罗刹军

我知道这样也不能算我做得对,因为我还是站在主人那边,不到万不得已,我,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

双鱼星龙说,你们罗刹将军都杀过龙武族的人
纳塔娜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点头

我杀过几个龙武族子,可是他们,他们都已经背叛龙武族,向我们投降了,而且还丧尽天良,辱骂你们的长老,还说百诺姐姐是灾星,毫无根据说月空星流门的继承人都是不祥的存在,还,还毫无悔之意……

我那时很生气,就,就……

我没有杀过皇沙星门的人,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你后来再也不愿意听我说了
子耀的眼眶也有点红,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想起百诺姐姐的遭遇还是因为自己内心复杂的感情

我,我发誓,都是真的

长老对我们那么好,他们不仅攻击长老,还伤害百诺姐姐投降罗刹暗无,我,我也接受不了

可是,可是,双鱼星龙是在保护我,东方哥哥和天画姐姐也没错,他们只看见我被抓走了,当然会觉得你是坏人

是,是我不好,是我那时只觉得自己很委屈,只觉得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却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我也,我也有错,我没有听你把话说完,就用帝王龙刃打你了

子耀,那不是你的错

刚,刚才也是,我很生气,罗刹军夺走了加布多,空沙长老的力量,还有天画姐姐,以前还夺走过我的凯风哥哥,我想为他们报仇!

可是后来我发现,如果我因为这些杀了你,我以后只会更难受
纳塔娜的身体轻轻发颤,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被掐出的痕迹,没有躲避子耀的视线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以前把你关在这里,让你看不到加布多,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还让你说了那么多不想说的话,我知道你恨我,我也觉得自己应该被你恨

不管是你们,还是沙杰他们,罗刹暗无和罗刹将军做过的事情我一个都不会忘,可是我不想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罗刹暗无,也不是兽星佐,兽星佑,沙杰他们,你做错过事情,可是你也一直想做好事,你给我留食物,留药,还留糖,你不想听罗刹暗无的命令去伤害那些兽龙,所以你被罚了,你明明也很怕,还是把我藏在这里,你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杀了我

你不是只会欺负别人的坏人
纳塔娜怔怔看着他,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所有压着的委屈一下子释放出来
她伸手抱住子耀,动作很轻,可抱住以后,她还是哭得越来越厉害

我真的好害怕,子耀,我以前一直觉得主人给了我一切,他只是脾气不好,我以为只要我努力一点,帮他做正确的事情,管理好星龙圣域,主人就会夸我

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每次都骂我……古遗迹城的时候,我觉得六星守护龙以前都是拯救过世界的英雄,我不想杀他们,主人就骂我是废物,说我没有价值

我以前被罚的时候,至少还会想,也许主人只是生气了,也许我证明了自己,他就不会罚我了,可是这次我才知道不是的,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只是他的工具

我逃出来以后,吞焰巨龙也欺负我,他说他早就讨厌我了,说我以前站在他头上管他,说我是一只死兔子,他想把我扔进岩浆里面

我逃了很久,兽龙们都要杀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想过回去找格莱蒂斯姐姐和艾鲤姐姐,可是我不敢,我也想过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我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就还是跑过来了
她哭得喘不过气,手指紧紧抓着子耀背后的衣服

我,我没有地方去了,子耀,我什么都没有了
子耀愣住了,手抬在半空停了很久才放到纳塔娜背上,他像以前空沙长老安慰哭泣的他那样,轻轻拍了拍她

别,别怕,我还在这里呢

可是你以后还是会走

那就以后再说,现在你先不要哭了,你伤口还没好,哭太久会更难受
纳塔娜埋在他肩膀上,没有马上松开
子耀也没有推她
他其实有些不自在,脸也有点发热,可是他觉得她现在一定很难过,如果这时候把她推开,她可能会更难过
所以他只是笨拙地抱着她,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松开手,眼睛肿着

对不起子耀,我刚刚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洗一洗就好了

你,你为什么还愿意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现在受伤了,因为,就,你还是你,还是我在六岳山脚下遇到的你
子耀说完以后,自己也有点愣住,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的,他就是突然觉得她还是个第一次见面就送给他门票的她,是那个会变出小鸟修好舞台的她,是那个愿意给所有人带来快乐的她,是被欺负时抱着自己哭的她,是在龙海王城把他放出来的她,也是现在浑身是伤、没有地方去,却还是跑来找他的她

我,我不是说我不生气了,罗刹暗无之前的事情我都不会原谅,可是我不想看着你死掉,也不想看着你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用的工具

你以前说过,你想让大家快乐,那你以后还可以做这些事,只是不要再替罗刹暗无做事了
纳塔娜看着他,眼神有些害怕,也有些迷茫

可是我离开主人以后,还能做什么呢,我没有家,也没有人会相信我,大家喜欢我都是假的,是装的,就算我说自己想做什么,别人也会害怕我

一下子让所有人相信很难,可是你可以先做一件对的事,再做一件,然后再做一件,大家都看到以后,就会有人愿意相信你的

如,如果没有人相信……

我相信

我以前说过,只要你不做坏事,我会带你回皇沙星门,虽然,现在我还不能马上带你回去,可是说话就要算数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不是罗刹暗无的工具,你也不是只能听他命令的人,你可以自己决定以后要做什么
她看着他,鼻子又开始酸了,这一次她心里不再只有被抛弃后的空洞与悲伤,心里好像有一个自己也说不清的地方重新被点亮了,不是主人给她的命令,不是罗刹将军的身份,也不是兽龙们对她假装服从,只是子耀很认真地说,他相信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纳塔娜留在绿洲据点养伤,之前纳塔娜给子耀留了丰富的物资,现在也正好作用在自己身上,子耀把药重新整理好,按着百诺曾经教过的最基础处理方式,每天替她换药,就是水平比较低,不太熟练,绷带缠得不够整齐,纳塔娜就会看着自己手臂上歪歪扭扭的结发呆

子耀,这个结好像有一点奇怪

对不起呀,我,我以后会努力学的

没,没关系
她说完后,悄悄把手臂抱进怀里,怕那个歪歪的绷带会松掉
除了基础的疗伤和照顾之外,他和她默契的没有再提什么大事,,子耀会讲皇沙星门里的事,讲空沙长老和自己的哥哥,还有加布多
纳塔娜也会讲,在罗刹暗无重新召唤她之前的事,讲自己第一次演出的时候有多紧张,讲她小时候总想把表演做得再漂亮一点
她也会说起格莱蒂斯和艾鲤,并不是罗刹军的命令,也不是那些让她害怕的战斗,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
偶尔她们会带她去森林里,带到海边演出,看她练习新的节目,或者在她演出结束后,带她去看观众们留下的花和礼物,而子耀也由此想到了之前和格莱蒂斯作战之前在城堡里看到的照片——那是纳塔娜与艾鲤的合影、与格莱蒂斯的合影、马戏团演出照,还有她与观众们的合影以及“团员”们的生活瞬间

我以前总觉得,格莱蒂斯姐姐和艾鲤姐姐虽然有时候很凶,但至少她们会陪着我,所以我就觉得罗刹军也许真的可以算是我的家

可是家不应该让你害怕

我现在也觉得不是了

真正的家,受伤的时候愿意帮你包扎,害怕的时候有人愿意听,而不是完成任务也不会夸奖……
子耀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正在处理一份食物推到纳塔娜面前,听见这句话后,脸有点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两人沉默些许,彼此都笑了,有些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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