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与决意（6）

东方末从浑浑噩噩中稍微清醒一丢丢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天之后了

这些天，他每天都在不断地自责和内耗，脑子里不断闪回着之前的画面

一睁眼，喉咙干得要命，但不觉得饿，只觉得恶心，周围的环境依然乱七八糟——桌上板凳歪七梭八的到处都是，地上散着前几天没有吃完的餐点残渣

门没有上锁，却有人每天按时送吃的进来，再按时收走几乎没动几口的饭盒

门卫脚步声远去，走之前门板轻轻响了一下，应该是送饭的人象征性地提醒，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方末不用看也知道外面的餐盘里是什么：一碗热粥，一小碟清淡的素菜，再加上一小块面包，还有一些补营养的水果，以他现在的情况来说，能吃这些已经算很不错了

意识稍微清醒一点之后，他还是照旧把餐点拿进来，习惯性的把东西往嘴里塞，下咽时喉咙火烧一样，再转身回到窗边，打开窗户

院子外，一些孤斗星门的低阶族子正在操练恰好路过，以现在龙武族的情况，宗门力量的培养也不能松懈。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摔倒了，很快又咬牙爬起来继续跑，没人喊苦，没人喊累

——

对东方末来说，外面的基础训练已经没太多意义了，那些跑圈、基础体术，只能留给低阶族子打基本功，对上乔伊那种级别的对手，根本不够看

他很清楚乔伊战斗力的可怕，也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这绝不是稍微努力一下能补上的，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的星象力量变强

“看，是东方末师兄！”

“快，快去报告霍金斯长老，东方师兄已经恢复了！”

话音未落，东方末已经快步离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无休止的训练，他不断逼着自己星象力量突破极限，直到体力和星力几乎被彻底抽干，眼前发黑、耳边发鸣，整个人快昏厥过去，才肯停下

为了不在训练场上倒下被人发现，稍作休整的他咬牙撑着去了简易食堂

明明是中午，东方末却怎么看都像是快死了，随便拿了几样东西就开始补充能量，狼吞虎咽的时候，角落里的洛小熠正好看到

洛小熠的筷子停在半空，视线紧盯着东方末的背影，眉头微皱

百诺说得很理性，语气出奇的平稳

洛小熠再看向食堂门口的时候，东方末已经吃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百诺的语气听起来是在劝，实际上却在把洛小熠的想法拉回来

后续事情一忙起来，洛小熠根本没有时间去找东方末

除了在食堂偶尔遇见以外，几乎见不到人

每次他开口喊东方末，对方像是根本没听见，转身就走

而百诺则一边拦着洛小熠，一边催他赶快吃饭、按时服药，转头又被各种医疗和后勤事务拖走

——很多天以后

以洛小熠对百诺的了解，就算她和东方末没有很多互动，也不至于如此“冷漠”，可他对百诺有一种近乎“天然”的信任——总觉得她说的是什么都是对的

再加上百诺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关心”明显多了起来：吃饭要看着他，训练后要确认他有没有按时喝药，开会前后总有一句“累不累”，还总是各种碰巧各种地方偶遇，那种又高兴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感觉，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

又过了一些天，洛小熠还是无法确认东方末的现状，他不在乎别的，只是想亲眼确认东方末没事，于是他决定在食堂等着，下一次不管怎样都要拦住东方末

第二天，洛小熠很快忙完了急事，第一时间赶去食堂，恰好百诺因为一个急诊病人不能准时过来，用术报远远叮嘱他好好吃饭，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东方末刚一冲进食堂，洛小熠就直接挡在他面前

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食堂一瞬间就安静了，旁边几桌的人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

东方末往前一步，几乎要顶到洛小熠胸口

随着情绪往上冲，东方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明显有些站不稳，握着餐盘的手在发抖，额头和背上都是冷汗

结合他身上的暴汗、还有苍白的脸色，洛小熠立刻明白东方末这些天，几乎是拿命在练

洛小熠说着就已经把自己的饭盒塞到东方末手里，饭盒里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菜的颜色比普通伙食更丰富一些，盖子一打开，香味扑面而来，肉菜搭配合理，明显是百诺特意为他调配过的营养餐，当然对补身体非常有帮助

东方末他低头扫了一眼那饭盒，立刻看出来这是谁给谁准备的

他故意侧过头，仿佛真的不想看见那饭盒一眼。对于洛小熠来说，他确实“不懂”什么爱心餐，他只知道蓝天画和子耀的牺牲都是自己的责任，他只是单纯地关心东方末，不想再看到谁出事，甚至把补自己身体的营养餐也让出去

但作为旁观者，东方末对他和百诺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平常懒得管，不过现在的东方末本身也处在精神崩溃边缘，又“默契”的和洛小熠一样把蓝天画和子耀的死算在自己头上——

蓝天画和子耀是“因为自己无能”而死，

天画用命换回的，是眼前这具还没痊愈的身体，而洛小熠，却把百诺给他的“爱心餐”拿来给自己补身子

对心高气傲且情绪极不稳定的东方末来说，这无异于是“羞辱”

这句话一出口，东方末就彻底忍不住了

东方末几乎是撕裂喉咙吼出来，同时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周围几个人被吓得赶紧离开

两人沉默对视，谁也没先移开视线

洛小熠眼里带着焦急和心疼，东方末眼里则是充满着的血丝

僵持了一会，东方末轻蔑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不屑”

接下来，东方末几乎是吼着，把自己在弩山的经历一股脑砸向洛小熠

他猛地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在万系岛，不同战场上的细节只有亲历者才知道，洛小熠只知道自己的情况和凯风百诺为了不让他担心有意省略的转述的情况，此前他一直以为东方末即便是输，也是被敌人设计才输

但能让不服输的东方末就这样承认“输了”，承认自己连护体都破不了，这份实力差距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东方末说到这里，嗓音陡然拔高

他用力戳了戳洛小熠的胸口。

“无能队长”四个字，像实打实的拳头砸在洛小熠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