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星门的隐蔽据点建在某山深处,外面雾气沉沉,一般人就算闯进这片山林,也只会被阵法绕得兜兜转转,很难找到真正的据点所在
雾在外面翻涌,木屋内却收拾得井然有序,一间大厅被临时改成伤房,一张张床榻挨在一起,躺满了受伤的龙武族族子。有人手臂缠满绷带,有人胸口起伏艰难,还有人现在都没醒过来只有微弱的气息
法月长老原本在救回东方末和洛小熠后一直守在这里,这些天凡是还能行动力的的月空星流门族子,都在她安排下轮流守夜、喂药、换药,她自己几乎没怎么合眼。直到自己差点晕倒,才被族子们硬拉回去休息
法月刚歇下,百诺就把她丢下的担子接了过来,她挽着袖子,从一头忙到另一头,换药、倒水、扶人起身喂药、帮残疾人调整,动作快而利索,完全看不出她也同样没睡好
“百诺师姐,我这边病人病情加重了——”
百诺马上来
百诺把手里的布放下,连喘口气的空都没有,哪里需要她,她就往哪边跑,没有丝毫犹豫,师弟师妹们看她,只会觉得她非常厉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要停下来,脑子就会往回想起万系岛出发前的那一幕——蓝天画和子耀独自去了其他山,再收到的,就是牺牲的消息,晚上休息还总是能梦到,再加上希比十有八九也是一样的结果……
百诺咬着牙,把想到的画面压回去,继续把药罐递到一个受伤族子的手里
“师姐,我的手被罗刹的魔兽咬了,知觉都没了,是不是……没救了?”
百诺别乱说,你现在还能说话就说明有救,上药后好好睡一觉,别瞎想
“可师姐你自己也没怎么睡……”
百诺不用管我,这点强度不算什么,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比我更需要休息
说完,百诺没再给对方多说的机会,又被另一头的师弟叫走了
脚步一停,就会想到蓝天画,想到希比,想到子耀,
甚至会忍不住去想,母亲会不会已经死在六岳山那场乱局里
手一空下来,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这些,索性让自己一直干活一直忙,撑得连想的空隙都没有
直到黄昏,重伤员暂时安顿好,她把每个人的情况交代清楚,确认轮换值守的族子都记牢了该注意的事,这才随意擦了擦汗,从伤病区离开
——
术星门据点的另一侧,洛小熠在伤势恢复一些后暂时被安排在最里面那间安静的屋子,那里既方便养伤,也方便他处理族内的事务
龙武族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他和凯风在“牺牲”的事情缓过来一些以后便主动向席罗请教协助处理事务,为龙武族出自己的一份力
百诺走到那间屋子门口时,刚好碰见凯风从里面出来,凯风虽然已经很疲惫了却还是给了她一个很短的点头。百诺也只是轻轻回应,没有多问什么,就这么交错而过
凯风现在也要帮元海长老分担压力,作为唯一一个没怎么受物理伤害的人他还得负责和沙曼他们执行最关键的巡逻任务,虽然百诺是第一次有空来这里,但是把洛小熠交给百诺他也放心
百诺小熠,我来了
洛小熠坐在床沿,身上还有纱布,手腕缠着绷带,面前摊着一些“疑难杂症”什么战争损耗清单、失踪名单、紧急讯息等
洛小熠百诺!你怎么来了,你们那边应该很忙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百诺我没问题,我还给你带了药,当着我的面现在就喝
洛小熠啊,这,我其实,也恢复了,这
百诺(抓住洛小熠)你不喝,我就不放
洛小熠好好好,我马上喝
直到百诺亲眼看着他把药喝完,舌头都被苦得皱了一下,她才满意地松开他
百诺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洛小熠外围有两个小据点被罗刹的傀儡找到了,撤得算及时,但又多伤了一批人。巡逻队这几天断断续续地救回一些躲起来的族子……还有,术星门那边抽调了一部分族子,跟我们一起谈防御阵型,以备不时之需
百诺我这几天继续帮忙照看伤员,有空的话,我也去看看外围的防御阵法。月空星流门的阵和术星门用法虽然不一样,但说不定有用。至于那些牺——
话一触到“牺牲”两个字,百诺语气立刻一转,把话憋了回去
百诺我这些天在外面忙了一圈,那些受伤的族子,有的家人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样,有的知道了……但是还在告诉自己会回来,有的族子家人可能都死在罗刹的傀儡下,但他们始终相信家人没事
洛小熠他们是龙武族的族子,现在和亲人天人两隔,还只能曝尸荒野,我……我真没用
百诺(靠近)小熠,这不是你的错,是罗刹军的错,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洛小熠沉默着,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百诺那个
洛小熠怎么了?
百诺吸了口气,把心里的郁闷压下去,转而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
百诺你说,人是不是都这样?明明心里知道可能已经不行了,却还要嘴硬说,他(她)一定还活着
洛小熠……
洛小熠没有回答,他很清楚,那句话不只是说给那些等着族子的家属听,也是说给他们自己听,自己知道蓝天画和子耀牺牲后第一反应也是这样嘴硬地反驳
洛小熠是,因为我也一样
洛小熠对了,东方末已经醒了。只是被霍金斯长老关起来,算是强制静养,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洛小熠百诺,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百诺啊,我,没,好,好啊,至少,醒过来了
洛小熠百诺,你……
百诺所以,我,我我决定——把,把小熠,你当做家人,只要我还能看到你,我就先当作,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百诺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现在只有你了
不知道怎么的,这话就自然而然说出了口,她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心口一紧但还是咬着牙说出来了
洛小熠这,这是,我,这是,什么意思啊
百诺希比,天画,子耀,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回来,但至少,现在,我能真正看见的,只剩下你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象征着,她真正能“抓住”的只有他,不管嘴上有多硬,心里都明白其他可以依赖的人几乎没有活的可能
洛小熠当,当,当然可以,我还有好多管理问题要向你请教呢,凯风晚上得执行巡逻任务和我现在作息时差不一样,有些问题我脑袋都要想炸了
百诺好,这可是你说的
听到洛小熠答应后,百诺勉强挤出一点笑
百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以后要是嫌我烦,可不能赶我走
洛小熠我怎么会赶你走呢,你要是没有事情天天来我这里都行
百诺那就说定了,晚饭后我去收拾一下,搬过来,就住在你隔壁
洛小熠啊,这么快,而且,直接就搬到这里?那我
百诺不用帮忙,你忙事务就行,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百诺没有再继续逼自己笑,也不再找话题,只是拉了张小凳子,坐在洛小熠不近不远的位置
洛小熠你,你也是,有需要,直,直,直接叫我
洛小熠低头继续忙,百诺就安静地在旁边坐着闭目养神
他抬起头揉眉,她会默默递一杯水过去,并在能帮到他的地方帮他
他累了看向窗外,她也一起看着窗外的天光
当天晚上,百诺就真的搬了过来。白天,她用照顾伤员来麻痹自己;忙完以后,她回到洛小熠身边,陪着他,填满剩下所有空白
——
东方末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也是山中屋顶的木板,不是六岳山的天空,也不是敌人的领地,屋里全是药味和草药煎煮的苦气,身上被贯穿的地方一阵阵发热发疼,一动就像被人拿刀在划
房间被封得很严,窗子小而高,又被阵法封锁,门外有人守着根本出不去
他试了试起身,牵动伤口,疼得眼前一黑,只能暂时放弃大动作
东方末也大声喊过,也拍过门,外面的回应永远只有那几句
“先好好养伤。”
“霍金斯长老不让说太多。”
“这里很安全,都是龙武族和术星门的人”
“你不用担心大家都好好的
送饭甚至是从屋顶开的小口往下放篮子,连门都不必开。日子一连拖了好几天,战龙召唤器呼唤吉卡也毫无反应,最后东方末只好用最丢脸的办法
东方末咳咳,好,好疼啊,救,快救我,啊,疼,疼死了
门外值守的族子一听,以为他出事了,赶紧解阵开门冲进来查看,躺在地上的东方末猛地翻身,忍着剧痛一手抄起木板,一击把守卫敲晕
伤口他已经顾不上,只能一瘸一拐往门外冲
不过他刚从门口蹿出去,霍金斯长老正从院外走进来撞个正着
东方末霍金斯长老,你把我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告诉我任何事情,我和吉卡到底是怎么从万系岛到这里的,这里又是哪里,六岳山怎么样了,其他伙伴们又怎么样了?
霍金斯他们都还活着,在各自疗伤。罗刹暗无也没有被封印,这场仗只是暂时停下。别急,未来还有机会。你现在受伤最重,需要静养,先回去休息
东方末这点痛还,算不了什么,长老,你让我看一眼他们。我要亲眼看见他们没事
霍金斯东方末,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东方末没再问。他虽然嘴巴比较硬但是他也不是傻子,自己受伤最重竟然一个伙伴都没来,尤其是那个笨女人——按平常,她早就趁机嘲笑他的“狼狈”样了,但是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熟悉的长老明明还在,却选择用这种几乎隔离的方式对待他,这种匪夷所思的安排,只说明了一件事——出了大事,而且他们不想让他知道
东方末霍金斯长老,你知道我们两个都不喜欢兜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