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童皮笑肉不笑:“桑桑,我们该走了。”
轻而易举就将他忘了个彻底的人,却对别人说不会忘记许下的诺言,还自称嫂嫂。
难道他不生气吗?
不过是,现在的鹿童不敢与乔桑奈生气。
得不到偏爱的人,哪有闹脾气的权利……
只是,如果被遗忘是种宿命,那么他会再策划千百次与她的相遇。
或许应该更准确地称为:重逢。
天底下少有巧合的相遇,绝大多数都不过是精心设计好的重逢。
——在某些被遗忘的角落,他们本来就见过。
缘分这东西,和命运一样,即使上天自有它的安排,也可以被人为改变……
然而,口上说着要带乔桑奈回玉虚宫的鹿童,没有带她直接走最近的路回去,而是选择了一条远路。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乔桑奈重获独立行走(不被他拉着走)的自由。
种满红枫的蜿蜒山道宛如一条褪色的红绳,鹿童的银铃在乔桑奈耳畔晃出细碎的清响。
奇怪的是,她依稀记得在电影里的他,明明没有佩戴银铃的习惯才对。
因为现在他们还不算很熟,乔桑奈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认真地看着路走。
无他,单纯是由于山间的路,向来不太好走。
尤其是在下过雨后,被青苔攀上的路面更为湿滑,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个大马哈。
在乔桑奈转过第七个弯道时,脑海中的某个模糊的画面突然一闪而过。
——她看那大概的轮廓,似乎是……一座石桥。
乔桑奈突然抓住少年绣着暗纹的衣袖,开口试探道:
“走过这棵歪脖子松树,前面是不是该有座青苔石桥?”
鹿童的背脊瞬间绷直,衣袖上的银线暗纹泛起微光。
垂眸看着乔桑奈,他无意识攥紧自己袖口的手指,喉结动了动:
“前方半里确有石桥,不过...”鹿童故意拖长尾音,“桑桑这般笃定,倒像是故地重游。”
乔桑奈却如触电般松手,鬓角渗出薄汗。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有一个幻影冒出:
垂落在松树枝桠间的不是皑皑积雪,而是迎风翻涌的万千红绸。
可待她定睛再看时,那里分明只有挑着几簇残雪的枯枝。
“当心。”
鹿童揽住她腰身跃起,绣着鹤纹的衣袂扫过她眼睫。
乔桑奈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已站在溪涧对岸。
方才立足的岩石被暴涨的溪水吞没,水花溅湿她脚边的裙据。
“惊垫水鬼闹涧,这溪流最会骗人。
就像记忆,你以为自己踩的是实地,可转眼就能会被吞没。”
——他似是在同她解释,又仿若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当鹿童蹲下身,指尖燃起的那团幽蓝火焰,亲自烘烤她的裙角时,乔桑奈差点没控制住想往后退的冲动。
他先前所说的那些,与她的记忆对不上的话,已然成了重重的迷雾笼住了他,让她看不真切。
乔桑奈凝着鹿童的绿眸里,多了几分凝重。
那团火光映得他眉间的金纹也忽明忽暗了起来……
目光移至少年睫毛投在鼻梁的阴影,没由来地,她心口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