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角色总是跟演员有分不开的相似性”
我真觉得小古其实有点难出戏喔
那么你看着他的时候想的到底是谁呢
1️⃣
“咔”
“过了,两位休息一下,这场戏过了”
导演喊了咔,片场一片安静,空气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从工作人员里传来的啜泣。
古子成枯坐在病床边,低着头,眼泪滴答地往下流,闭眼再睁开,王天辰那张脸就猛地出现在他面前,嘴唇发紫,脸色乌青,但是笑得憨气,眼尾都炸出了烟花。
“本杰明很少这样对萨辛笑,笑也是对着裴医生”古子成出神地想,‘’小古,过来卸妆!”
助理姐姐在叫,他忽然像是回了神,冲面前的王天辰笑笑:”哥,我先去了”就落荒而逃
王天辰冲着小孩逃也似的背影,有些出神,抹掉了本杰明生前未来得及流下的眼泪,他大概能知道小孩什么想法,他回想着萨辛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盛满着茫然愧疚和不舍地看着他,他也觉得心里扎着疼。
但他总得想些法子逗小师弟开心,边想也晃悠悠地去卸妆。
王天辰蹲在水泥板上啃苹果,道具血浆在指尖搓成暗红色碎渣。三十米开外,古子成裹着破校服躺在折叠椅上紧紧闭着眼,爆破组在测试爆点
“碰”
他看见小孩儿突然蜷成虾米,把脸死死埋进毛毯里。
20几岁的一天能睡24小时的小睡神似乎第一次在累得要死的片场失眠了。
“诶,还没睡够?”王天辰用鞋尖踢了踢对方小腿,塑料输液管在脚边乱晃,说着去搂男孩的背,掐着嗓子哄人“赶紧的,起床啦,快开拍了。”他故意把苹果咬得咔嚓响,喉咙里却像卡着核——古子成肩膀抖得连校服好像都在簌簌落灰。
王天辰看着古子成一头卷毛,一抖又一抖,眼睛盯着疼,还没琢磨出自己是个什么心理,已经拽着古子成躲进服装车。小孩儿后脑勺顶着挂满戏服的铁架,睫毛膏晕成两团黑雾:“哥对不起,你给我点时间我得调整一下,今天也没戏了…”
“得了你!你道歉干嘛,难出戏,我理解的”王天辰顿了顿低下头,突然扯开自己衣领,露出完好无损的腹部,“看见没?真挨枪子儿这儿得留窟窿!”他把冰镇可乐罐猛地贴上对方通红的眼皮,“倒是您,眼泪鼻涕糊一脸,化妆老师刚差点拎油漆桶来补妆。”
古子成被冰得直缩脖子,嘴角却翘起来:“你明明也...”
“也个屁!”看他笑了,王天辰胡乱地用大手抹古子成脸上的眼泪“晚上八点那拼盘演唱会去不去?”
古子成怔怔地盯着王天辰,在王天辰攥起拳数到第10秒的时候点了头,他听着王天辰打电话安排工作人员证,安排座位,安排晚上吃饭的店,看着天边像血一样的夕阳出神。
2️⃣
王天辰嚼着口香糖数人头,余光瞥见古子成把应援棒转出残影。小孩说是回去一趟也没换衣服穿着片场的破校服,不知道一个人跑回老小区的出租房里干了什么不出来一起约饭。
现在是跟着鼓点蹦跶时兜帽一颤一颤,像个兔子:“哥!这个贝斯手像不像爆破组老刘?”
“人老刘闺女都上幼儿园了。”王天辰伸手拽住差点被撞倒的古子成,腕表磕在金属栏杆上咣当响。他感觉衣摆被揪住——古子成攥着他外套下摆的手背青筋凸起,脸上却还撑着笑:“哥要不要去前排?”
荧光棒海洋突然掀起人浪,王天辰被推得踉跄半步。抬头一看原来是大屏照到了他俩,感受古子成好像怕得往他背后缩,他心里起了一阵逆反,笑着使劲把人往自己怀里扯,还大喊:“怕什么,小古过来!”破音混在电吉他嘶鸣里,像把生锈的钥匙往锁眼里硬捅。
古子成最终还是被王天辰不讲道理的拽进怀里,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第一排,前面是放肆的歌手,背后是温热的坚实的怀抱,听着王天辰在他耳边叨咕着,人再多,他也会护着自己,挤不着他一点。侧头古子成在余光里能看见本杰明头发里的两条杠,他杵一片荧光棒和粗矿的金属声里想要流泪。
但王天辰一刻也看不得他消停,晃着两只手朝着天上,像是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为了不让王天辰继续一个人丢人现眼,他只得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合着音乐吼叫、歌唱。
(散场后停车场)
王天辰拧开矿泉水递过去:“嚎得跟被掐脖子的猫似的。”古子成接过去灌得太急,水痕顺着下巴流进卫衣领口,在锁骨汇成小水洼。
“高兴了?”王天辰用脚尖碾着烟头,看着小孩儿把空瓶捏瘪,“刚那主唱安可时...”
“特别棒!”古子成突然蹦起来转圈,长校服的衣摆在夜风里甩成螺旋,“哥你看我微信步数都破两万了!”手机屏幕晃过王天辰眼前,白色衬衫的头像换了,但没看清换了什么。
后备箱“砰”地弹开时,古子成还在哼跑调的副歌。王天辰拿出一条毛巾扔在古子成脑袋上:“擦干咯!脑门还冒冷汗呢装什么热血青年。”他插车钥匙的手顿了顿,“刚人浪扑过来的时候,你攥得我肋骨差点错位。”
路灯突然亮起来,古子成抓着校服的手指节发白:“哥,我就是怕跟你走散了”
“哦!”王天辰突然倾身压过去,安全带勒得人吱呀响,“那站我怀里哭什么呢?”他拇指重重擦过对方眼下,“粉底都哭裂了,当我瞎?”
发动机轰鸣吞没了尾音。古子成把脸埋进校服里,在橄榄树待久了,校服染上一股硝烟味,车载广播正好切到安可曲的重播。王天辰跟着鼓点敲方向盘,等红灯时突然开口:“明天组里聚餐,导演说要吃折耳根。”
羽绒服里传出闷闷的鼻音:“我不碰这东西,要不算了...”
“你陪我去,甭吃”方向盘猛地打满,轮胎擦着马路牙子发出刺响。
后视镜里,古子成看着王天辰的眼睛,他妆没卸干净,眉骨还带着为萨辛留下的枪伤。鬼使神差的,古子成点头答应了,他觉得自己脸有些烫,缩进大领子里再抬眼对上王天辰眯眼探寻的眼神,他急忙转向车窗,笑了,心跳的厉害。
王天辰看着古子成这套动作,心往下沉了沉,伸手把暖风调大两格,三十岁的北京老男人突然跟着电台嚎出一嗓子破音摇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