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和风煦暖,大宋三年一度的春闱,如期启幕。
京中贡院正门大开,青石长街整洁肃穆,禁卫林立、仪仗整齐,四下鸦雀无声,唯有春风拂过旌旗的轻响。万千赴考士子束发整冠、青衫济济,有序列队立于贡院前,屏息静待开闱大典。
辰时一至,远处官轿缓缓行来,稳稳落于贡院阶下。
侍从躬身引路,一众礼部属官分列随行,步履规整,气度森严。
正中央的郦伯渊,一身绛紫色顶级尚书官袍加身,紫袍绣流云锦纹,腰束玉带,墨发玉冠,身姿挺拔端方。历经朝堂数十载浮沉,他眉眼温润却自带威仪,不怒自威,一身文坛宗师、六部正卿的气度,碾压全场。
身侧紧随的文素,身着朱红侍郎官袍,红袍衬得沉稳干练,紧随郦伯渊身侧半步,为辅佐之姿,恭谨端正,正是当下礼部二把手,稳护左右。
一众侍从上前,抬手缓缓推开厚重沉肃的贡院朱漆大门。
厚重木门轴转动,发出沉缓的“吱呀”声响,内里肃穆幽深的考院厅堂尽数显露,百年科场的庄重之气扑面而来。

(缓步踏上高阶,立于贡院正中高台之前,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密密麻麻、满心忐忑期许的天下士子。)
他神色平和端正,声线清亮沉稳,传遍整处长街,落进每一位士子耳中:

各位士子。” “今日便是大宋春闱开考之日。十年寒窗,朝夕苦读,今朝龙门,愿诸位皆能不负灯火、不负初心、不负平生所学。”
话音温和,暗含期许,安抚了无数士子紧绷的心弦。
随即他话锋微转,神色添了几分正色,将考场规矩严明道出:

只是丑话本官亦说在前头。科考公允,贵在清正。凡夹带、舞弊、私藏纸笔暗号者,一律严惩。” “身上若有不该带入考场的物件,尽可在此阶前自行舍弃。一旦入院,经巡检查出舞弊之物,休怪本官铁面无私,不留半分颜面。”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既给寒门学子期许温柔,亦立科场铁律森严。
阶下万千士子闻声肃然,无人敢有半分懈怠,原本细微的嘈杂瞬间尽数消散。
片刻沉寂后,人群中渐渐响起细碎压抑的窃窃私语,目光尽数灼灼落在高台之上的郦伯渊身上,满眼崇敬与仰慕。

【天下士子心声: 看见了!那就是郦伯渊!是我们大宋所有读书人的梦中文宗! 四岁启蒙,十四案首,十八省元,二十探花!百年难遇的科举神童,当世无人能及的传奇履历! 往年只在书卷传扬、士林传闻中听闻他的盛名,今日竟能亲眼得见宗师真身! 紫袍加身,风度翩翩,温润又威严,果然是文坛大宗师的气度!】

【寒门士子心声: 往年春闱主考皆是老臣大儒,文风保守刻板。 今日由郦尚书坐镇主考,他年少登科、深知寒窗不易、最懂文章真意! 他素来公允清正,不重门第、只重才学,此番春闱,是我们寒门最大的机缘!】

【世家士子心声: 能得郦文宗亲自主考、亲手衡文,此生科考已然无憾。 若有幸被他看中、录入门下,便是士林最高荣光,前程无可限量!】
无数目光汇聚一身,崇敬、期许、忐忑、振奋交织相融。
紫袍尚书立在贡院前,一言定科场规矩,一眼镇天下士林。
大宋最盛大的春闱,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郦伯渊一番训诫落毕,声落贡院长街,余韵清正凛然。
阶下万千士子心中凛然,再无半分喧哗,个个敛衽肃立,屏息安分。方才心底的仰慕悸动尽数压下,余下满心敬畏与紧绷,静静等候入闱号令。

(立在郦伯渊身侧,朱红官袍端正肃穆,见状微微抬手。)
立时,两侧值守的礼部吏员、贡院巡检卫兵齐齐移步,分列两道规整入口,手持规尺、严查牌符,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文素心声: 大人首次执掌春闱主考,朝野本就存有微词。今日科场一举一动,皆万众瞩目。 必须全程规矩森严、流程周密,杜绝半点疏漏,保大人稳稳立住文宗威严。】
随着一声传令响起:“
:“循序入闱!严查身物!勿得拥挤喧哗——!”
绵长号令响彻长街。
万千士子依着号牌次序,单列成行,缓缓向前移步。
每过一人,巡检便细细搜身查验,发髻、衣摆、袖口、靴底一一排查,半点不怠。案上笔墨、试卷号牌逐一核对,杜绝夹带私纸、暗记、舞弊之物。
但凡士子身上藏有私笺、碎纸、异物,皆主动上前弃置阶前秽筐,无人敢心存侥幸、以身试法。

郦大人铁面秉公,素来最恨科场舞弊。

今日考场规矩森严至极,半点投机取巧都不敢有。

唯有凭真才实学应试,方能不负宗师主考、不负十年寒窗。
人流缓缓递进,绵长有序,数万士子浩浩荡荡入贡院,却全程静而不乱、肃而不躁。
待最后一名士子查验完毕、踏入闱中,贡院两扇朱漆大门轰然合拢、落锁封场。
一朝封闱,内外隔绝,红尘喧嚣尽数被拦在门外。

(紧随郦伯渊身侧,低声禀道:)

大人,士子尽数入闱,全场查验完毕,无有私弊疏漏。

(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无波。)

(转身抬步,沿御阶缓步走入贡院主殿。绛紫官袍曳地,步履沉稳从容,一身文宗气度,镇满整座肃穆科场。)
主考正位高居大堂正中,案几整洁,笔墨端备,官印端正陈列。
郦伯渊从容落座,腰背挺直,双目平视前方,神色清正淡然。
左右副主考、同考官、监察御史分列两侧,躬身侍立,无人敢有半分轻怠。
满殿肃穆,鸦雀无声。
文素立于侧位,红衣肃立,辅助统筹全场规制,稳护整场春闱大局。
贡院之内,千间号舍整齐排布,万千士子端坐席上,磨墨执笔,静待考题下发。
外有朝堂瞩目,内有文宗坐镇。
大宋三年春闱,自此正式开考,只待墨香铺卷,静待天下英才落笔争魁。
贡院落锁封闱,四方彻底寂然。
偌大考场不闻人声,唯有穿堂微风轻拂檐角铜铃,细碎轻响衬得整片千间号舍愈发幽深庄重。
片刻后,郦伯渊抬眸,淡淡出声:

发题
一声令下,各司考官躬身领命,捧着叠叠整齐、封缄完好的考卷试题,快步分赴东西号舍。
一张张雪白考卷、制式统一的试题纸,依次送入每一间狭小独立的号舍,稳稳落在万千士子案前。

【众考官心声: 本届春闱考题皆是大人亲自斟酌、连夜勘定,立意中正、不偏不怪,既考根底学识,又察济世格局。 可见大人心怀士林、公正取才,绝非沽名钓誉之辈。】
士子们垂眸落目,目光落于卷面之上。
经史策论、诗赋经义,一题一题规整罗列,不刁钻、不晦涩,却句句扎根圣贤义理、紧扣朝政民生,格局宏大、考究精深。
众人心中先是一凛,随即尽数安定下来。

【天下士子心声: 果然是郦文宗出题! 不炫僻典、不弄偏题,重在真才实学、胸中经纬。 比起往年晦涩刁钻、刻意为难考生的旧题,此番考题最是公允! 能遇如此主考、如此考题,我等寒窗苦读,终有舒展拳脚之地!】
心绪既定,万千士子齐齐敛神端坐。
一时之间,整座贡院磨墨之声簌簌成片,落笔沙沙不绝。
无数支狼毫蘸墨起落,白卷之上墨花渐开,或工整端稳,或行云流水,皆是十年寒窗凝于一瞬的心血笔墨。
每一间号舍内,有人从容笃定、落笔飞快,胸藏万卷自成章法;有人凝神细思、缓缓运笔,斟酌字句、审慎立论;有人屏气静心、稳扎稳打,字字推敲、不敢有半分潦草。
百态心境,万般才情,尽数汇聚于这一方考卷之中。
主殿之上,郦伯渊端坐紫袍正位,静静俯瞰满堂盛况。
他神色平和淡然,目光扫过连绵无尽的号舍,眼底藏着浅浅期许。

【郦伯渊心声: 春闱取士,为国选贤。 我不求满堂皆是惊世奇才,唯愿筛去浮华虚笔,留住真心实学。 不负寒窗,不负士林,不负朝廷,不负天下寒门。】
身侧红衣立姿的文素静静侍立,目光巡视全场,严防考场异动、私弊乱象。
二十余年相伴,他最清楚郦伯渊执掌科场的本心——公允二字,重过一切功名荣辱

【文素心声: 世人多议大人坐尚书之位得益于外戚战功。 可今日这考题格局、这镇场气度、这待士林的赤诚之心,足以证明: 大人配得上文宗之名,配得上主考之权,配得上礼部尚书之尊位。】
殿外春阳渐高,天光透过窗棂斜洒而入,落在一张张伏案苦读的年轻面庞上,落在翻飞的卷页间。
贡院之内,墨香沉沉,文风浩浩。
无人喧哗,无人懈怠。
大宋万千英才,于方寸纸笔之间,落笔逐梦,竞逐龙门,静待一朝题名、鱼跃登天。
而主殿紫袍文宗静静坐镇,守这一方最清正的科场,护这天下读书人最公平的前路。
日头渐渐移过中天,贡院内号舍鳞次栉比。依春闱旧制,主考官需得巡行各排号舍,一则监察有无夹带舞弊之举,二来也照看士子身体,以防有人伏案苦读之时突发晕厥、染疾。
郦伯渊起身离了主考正座,绛紫色尚书官袍随着步履轻轻漾开,文素一身朱红侍郎官袍紧随在后,二人带着两名巡检属官,缓步穿行在狭长的号舍巷道之间。
道旁士子皆埋首案前,墨香混杂着纸张的气息弥漫四周,大多人神色焦灼,蹙眉苦思,或是埋头奋笔。郦伯渊目光缓缓扫过一间间号舍,神色素来沉静持重。
转过一条巷道,一间号舍之内的举子,骤然攫住了他的视线。
那少年一身素白襕衫,乌黑长发以素色白缎发带束起,几缕柔丝垂落颊边。眉目清润秀朗,容颜俊秀出尘,眉眼澄澈,抬眸思索之时,风骨清逸,满身少年书生的干净气度,正是尚未入仕的上官晓枫。

他并未察觉主考就在巷道之外,只微微抬首,眸光望向窗户外的一方天光,略作沉思,随即垂落目光,提笔落于纸卷之上。

(不由得顿住脚步,目光先是落在那张俊秀脱俗的面庞上,心中暗叹世间竟有这般风华的少年郎,随即视线下移,落满那铺展的考卷。)
纸上字迹铁画银钩,工整开阔,笔势大气舒展。通篇策论立论高远,条理通透,字句之间既有读书人的温雅,又怀济世的见识,文采见识皆是上上之选。

(立在原地,竟有片刻失神)
一旁的文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共事二十余年,他几时见过素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郦伯渊露出这般怔忡的神态。他悄步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轻声笑道:

尚书大人,你我共事二十余载,臣可极少见大人露出这般神色。此子风骨气度,委实出众。莫不是,大人在这位举子身上,看见了年少时候的自己?

【文素心声: 这般容貌,这般一手好文章,少年意气,和当年二十岁探花及第的郦大人何其相像。也难怪大人看得失了神。】
一语将郦伯渊从恍惚之中拉回现实。

(稍稍敛了心神,收回凝望号舍内的目光,侧过头,揶揄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文素,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压得很低:)

你啊,嘴还是这般伶俐。江山代有才人出,后辈皆是青出于蓝。想来,我们确实都已经老了。

【郦伯渊心声: 好一个如玉少年。容貌卓然,文笔更是难得。 依稀间当真望见数十年前,尚且年少赴考的自己。只是不知,此子此番春闱,最终能取得何等名次。】
号舍之中的上官晓枫尚不知,方才自己沉思落笔的一瞬,已经被当朝文坛宗师看在眼里,他只敛定心神,蘸饱墨汁,继续埋头书写自己的策论,一心沉浸在考卷之中。
春日的阳光穿过号舍的木窗,落在少年素白衣衫上,衬得眉目愈发温润俊秀。
郦伯渊没有再多做停留,不愿惊扰考生思绪,轻轻抬步,继续往前巡阅考场,只是心底,已然牢牢记下了这一位风华夺目的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