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惊起寒鸦,李子豪屏息贴在雕花木门上。青铜钥匙在掌心烙出青紫印记,与玉佩共鸣产生的灼痛直窜天灵盖。窗外飘来断续的铃铛声——任舒荣的鎏金铃铛正在三丈外的梧桐树上摇晃。
他反手扣住窗棂,指腹触到某种粘腻的液体。借着残月微光,看见暗红色咒文正顺着梁柱爬行,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在墙皮下鼓动。这是《九州风物志》里记载的"血蠕咒",中咒者会无意识成为施术者的耳目。
"啪嗒"。
一滴冰水落在后颈。李子豪猛然仰头,屋顶不知何时结满霜花,细看竟是无数倒悬的冰棱剑阵。紫衣女子消散前的雪松香若有似无,他忽然想起女子塞钥匙时,尾指曾在他腕间轻叩三下——这是青岚学院暗卫的求救信号。
玉佩突然发出蜂鸣,李子豪闪身滚到床底。几乎同时,三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骨刃斩断他留在床上的替身草人。为首者佩戴的青铜面具上,蚀月图腾泛着磷火般的幽光。
"搜。"沙哑的嗓音带着金属摩擦声,"主上要的东西应该......"
话音戛然而止。任舒荣的折扇穿透窗纸,鎏金铃铛化作九道金锁缠住三人咽喉。李子豪看见扇面绘着的山水图正在流动,墨色峰峦竟真的压碎了蚀月杀手的肩骨。
"子豪兄还要看戏到几时?"任舒荣的声音裹在风里,人却已立在梁上。他眼尾朱砂痣红得妖异,折扇轻摇间,金锁将杀手们吊在半空,"这三个可是蚀月‘魑’级死士,你这份入学礼当真贵重。"
李子豪刚要开口,地面突然裂开蛛网纹。血蠕咒文疯狂增殖,眨眼间爬满整面墙壁。任舒荣神色骤变,折扇展开的瞬间,李子豪看见扇骨内侧刻满烛龙逆鳞纹。
"闭眼!"任舒荣厉喝。鎏金铃铛炸成漫天金粉,刺目的光芒中,李子豪感觉有人拽住自己后领。天旋地转间,他们已跌进藏书阁的暗道。
腐霉味扑面而来。任舒荣掌心燃起青焰,照亮石壁上斑驳的剑痕。那些痕迹组成诡异的星图,竟与苏琦彬院长白日所踏的阵图完全一致。
"这是三百年前天机阁主贺致凯留下的推演图。"任舒荣指尖拂过剑痕,青焰突然变成血色,"你看坎位缺角,分明被人刻意......"
话音未落,暗道尽头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李子豪怀中的玉佩突然飞起,幽光映出前方九级青铜台阶。台阶尽头,十八尊无面石像围成环形,每尊石像心口都插着半截断剑。
"剑冢禁地?"任舒荣折扇上的烛龙纹开始游动,"青岚学院的藏书阁下藏着剑冢入口,这事连我任家密卷都未曾记载。"
玉佩悬停在第三尊石像前,石像手中的断剑突然发出悲鸣。李子豪看到剑身上的铭文——"薛"字被血迹覆盖,剑格处饕餮纹与青铜钥匙如出一辙。
"小心!"任舒荣突然推开李子豪。他们方才站立的地面钻出无数骨刺,戴着鬼面的黑影从石像后踱出,手中骨笛正是白日袭击广场的那支。
"交出玄冥血。"沙哑的声音带着回响,骨笛吹出七个凄厉的音符。石像手中的断剑齐齐震颤,薛字铭文渗出黑血。李子豪感觉有冰冷的手指在撕扯灵魂,腕间玄冥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
任舒荣的折扇突然爆裂,烛龙虚影冲天而起。龙吟声中,李子豪看见任家少主左眼变成竖瞳,朱砂痣裂开细缝,露出里面金色的第三只眼。
"破妄瞳?"蚀月杀手惊退半步,"任家竟真有人觉醒......"
烛龙虚影撞碎骨笛的刹那,暗道顶部突然塌陷。陈柏宇的沧浪剑破开岩层,剑气卷着高雨欣的冰莲轰然而至。李子豪在混乱中抓住玉佩,却被青铜钥匙的尖角刺破掌心——鲜血滴在石像断剑上的瞬间,整座剑冢开始轰鸣。
"拦住他!"蚀月杀手的咆哮淹没在剑鸣中。李子豪感觉有无数声音在颅内嘶吼,青铜台阶层层翻转,将他吞入地底深渊。下坠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任舒荣的第三只眼流出血泪,而陈柏宇的剑锋正对着任家少主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