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糖纸
张函瑞蹲在练习室角落数地砖缝的时候,左奇函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他下意识把手里攥皱的糖纸往口袋里塞,指尖蹭过布料上洗得发白的小熊图案——那是去年左奇函硬塞给他的卫衣,说他总穿深色像株蔫掉的小草。
“又躲这儿?”左奇函的声音撞在镜面墙上,折回来时带了点冷意。他刚练完舞,额发湿着贴在额角,居高临下地看张函瑞,“动作记不住就多练,蹲这儿能长出花?”
张函瑞没抬头,指甲抠着地砖缝里的灰:“记不住。”他声音闷得像含了口温水,“那个转音总破,跟你合不上。”
左奇函嗤了声,弯腰拽他胳膊。力道没轻没重,张函瑞踉跄着站起来,口袋里的糖纸掉出来,滚到左奇函脚边。是橘子味的,去年冬天左奇函天天往他兜里塞的那种,说练完嗓子干,含颗糖润着。
左奇函的目光在糖纸上停了半秒,抬脚碾过去。塑料纸被踩得发脆响,张函瑞眼睫颤了颤,没敢看。
“练不练?”左奇函收回脚,语气硬邦邦的,“不练我就跟老师说换搭档。”
张函瑞猛地抬头,眼眶有点红。左奇函别开眼,喉结动了动:“看我干嘛?练不练给句准话。”
最后还是练了。左奇函站在他身后扣他手腕,教他找转音的气口。温热的呼吸落在张函瑞耳后,他绷着背不敢动,听见左奇函低声骂:“笨死了,气沉下去,别抖。”
指尖却悄悄松了点劲,顺着他手腕往下滑,勾了勾他的小指。
张函瑞愣了愣,转头看他。左奇函立刻板起脸:“看什么?专心点!”可耳尖却悄悄红了,像去年冬天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他口袋时那样。
练到后半夜,张函瑞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左奇函从包里翻了半天,摸出颗橘子糖,别扭地塞他手里:“含着。”糖纸是新的,边角挺括,和地上那张皱巴巴的不一样。
张函瑞剥开糖纸,甜意漫开时,看见左奇函蹲下去,把地上那张被踩皱的糖纸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掉灰,塞进了自己口袋。
“明天再错,”他起身时梗着脖子,语气还是凶巴巴的,“还罚你练。”
张函瑞含着糖,轻轻“嗯”了一声。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左奇函口袋鼓起来的那一小块地方,像藏了颗没化的糖。
第二天张函瑞来得早,练习室的灯没开,他摸黑去按开关时,脚踢到了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件眼熟的外套——左奇函昨天穿的那件,搭在地板的垫子上,袖口还别着个半旧的发圈,是他上次落这儿的。
他伸手碰了碰外套,布料上还留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和左奇函身上的味道一样。正愣着,身后传来动静,左奇函揉着眼睛推门进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看见他手里的外套,耳朵又红了,几步走过来把外套扯过去:“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张函瑞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颗糖递过去。是昨天剩下的橘子糖,糖纸被他抚平了些。左奇函顿了顿,没接,却偏过头往他嘴边凑了凑:“给我含一口。”
张函瑞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发烫,把糖往他手里塞:“自己含。”左奇函却不接,就盯着他,眼尾有点红,像没睡醒的猫。最后张函瑞还是没拗过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左奇函含住糖,牙齿不小心蹭到他指尖,麻酥酥的。
“转音练了吗?”左奇函含着糖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却伸手揽住他的腰往镜子那边带,“再练一遍,这次要是还错——”
“还罚我?”张函瑞打断他,抬头看镜子里的两个人。左奇函站在他身后,手臂松松环着他的腰,镜子里的影子挨得很近,像分不开似的。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他耳边哼起了调子。气息吹得他耳尖发痒,张函瑞跟着哼,转音的时候居然没破。他自己都愣了,左奇函却像是早料到,捏了捏他的腰:“笨是笨了点,总算没白练。”
练到中午,老师来检查,两人合得意外顺利。老师走后,左奇函从包里翻出个保温桶,打开时冒热气,是粥。“我妈煮的,”他把勺子塞给张函瑞,“你嗓子哑,多喝点。”
张函瑞舀了一勺,是甜粥,放了红枣和莲子,是他喜欢的味道。他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正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咸粥,耳朵尖还红着。
“左奇函,”张函瑞突然开口,“昨天那张糖纸——”
“扔了。”左奇函头也不抬,声音却有点虚,“踩脏了留着干嘛。”
张函瑞没再问,只是低头喝粥。甜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他看见左奇函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攥了攥,口袋那里又鼓起来一小块,和昨天一样。
下午练舞时,左奇函跳错了个动作,差点撞到张函瑞。张函瑞扶住他,听见他低声骂了句“该死”,眼眶却有点红。张函瑞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像以前他难过时左奇函对他做的那样。
左奇函突然转过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张函瑞,我不是故意踩你糖纸的。”
“我知道。”张函瑞抬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就是怕——”左奇函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抱得更紧了点,“怕你觉得我不想要了。”
张函瑞把脸贴在他发顶,闻着他头发上的味道,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的,左奇函就是这样,嘴硬得像块石头,心里却软得很,连张皱了的糖纸都要捡起来藏好,却偏要说些狠话。
傍晚的时候,左奇函把那张被踩皱的糖纸拿出来了。他找了个透明的小袋子装着,递到张函瑞手里:“收着吧,别再掉了。”
张函瑞接过来,糖纸在袋子里躺着,虽然皱了,却干干净净的。他抬头对左奇函笑了笑,左奇函别开脸,却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嘴角。
窗外的夕阳落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函瑞把小袋子放进钱包里,和那张新的橘子糖纸放在一起。他想,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橘子糖,也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就算偶尔有磕碰,也总会像这糖纸一样,被小心翼翼地抚平,藏在心里最暖的地方。
作者今天写个短篇小故事
作者让我康康晚上有谁在看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