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最后两个星期了,拿出你们所有的干劲,拿下期末考试,回家和爸妈一起过个好年……”
“课代表待会儿把试卷发了。”
底下的学生们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认命的无奈,听着他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在教室里一圈圈打转转,直到下课铃响了许久,还像根没断的线,缠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最后三天,教室里的日历被翻得卷了边。叶芸初数着寒假作业的页数唉声叹气,江清晏把整理好的错题集分发给周围同学,林栀许则在宋野的课本扉页上写满了英语必背短语。放学时,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林栀许裹紧围巾,听见宋野在身后说:“放假那天,我在巷口等你。”
直到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响起,班主任站在讲台前,看着底下已经把书包背好的学生们,忽然笑了:“行了,散了吧。”话音未落,叶芸初已经拽着林栀许冲出教室,走廊里的喧闹声撞在墙上,把最后两周的紧张与期待,都揉进了寒假第一天的风里。
宋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林栀许的书包,他看着林栀许被叶芸初拉着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两个星期的忙碌,就像为这场寒假准备的序章,而接下来的故事,该在红灯笼与烟花里,慢慢铺展开来。
巷口的风卷着碎雪,落在宋野肩头,很快融成一小片湿痕。他替林栀许拂去围巾上的雪粒,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时,忽然开口:“今年……我们俩一起过年?”
林栀许愣了愣。她知道宋野和他爸关系僵硬,跟他爸一起过年肯定是不可能实现的,奶奶去世前几年林栀许经常自己一个人,除夕对她来说便没什么意义。但去年福利院的院长于芙蓉叫上了她和院里的孩子们一起。
“现在就我一个人,老江和叶芸初都是和爸妈一起……”宋野低头踢了踢脚下的雪,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我们两个……”
“好啊。”林栀许打断他,抬头时睫毛上沾着雪沫,笑起来像落了星星,“不过就我们俩,是不是太冷清了?”
宋野刚想说“不会”,林栀许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于院长说去院里和孩子们一起,我们一起吧”
“好。”他几乎没犹豫。车窗外的红灯笼晃过,映在他眼里,忽然就有了暖意。
大年三十的清晨,宋野提着两人提前买的糖果和绘本。
福利院的铁门刚拉开道缝,就有几个穿红棉袄的小孩冲出来,冻得通红的手里举着歪歪扭扭的春联。“哥哥姐姐!”最小的那个扎着羊角辫,仰着脸把颗奶糖往林栀许手里塞,糖纸在风里哗啦啦响。
宋野被一群孩子围住,有的扯他的衣角要听故事,有的举着蜡笔让他画老虎。他平时对着数学题眼都不眨,此刻被吵得手忙脚乱,却笑得比谁都开心。似乎早已忘记上次的事。
“下次不要和这个哥哥一起来了……”
童真也许就是这样。
林栀许蹲在地上教孩子们包饺子,指尖沾着面粉,被一个小男孩点在了脸上,“姐姐除夕快乐!”惹得周围一片笑。
“干什么啊?”宋野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点刚被阳光晒过的暖意。他刚帮阿姨搬完年货,额角还沾着点薄汗,看见林栀许脸上的白印,眼底先漫开层笑意。下一秒,兜里揣着的手很快抹了些面粉,精准地点在小男孩鼻尖上,“就你胆子大是吧?”
小男孩被点得“呀”了一声,手忙脚乱去抹脸,反倒把面粉蹭得满脸都是,活像只刚滚过雪地的小花猫。他不服气地抓起案板上的干面粉,踮着脚要往宋野身上扑,被宋野轻轻捏住后领提起来,悬空蹬着小腿笑闹:“放我下来!我要给你画成小花猫!”
“哥哥是猫也得是大花猫,先别画了,把饺子捏紧了再画。”宋野把他放回地上,指尖却在他鼻尖又点了下,这次沾的面粉混着刚才的汤汁,在小孩鼻子上洇出个浅灰的圆点。周围的孩子看得直拍手,有几个胆大的也偷偷抓起面粉,互相往脸上抹,瞬间闹成一团白蒙蒙的小战场。
林栀许看着他们玩闹,毫不掩饰地笑,看见之前那张熟悉的小脸——殷言也加入了他们,脸上永远是最纯真的笑,林栀许眼角又多了一抹笑意。
自己后颈忽然一凉——宋野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指尖的面粉轻轻落在她衣领里,带着点痒意。
“宋野!”她回头时,脸上还沾着刚才没擦干净的面粉,被他看得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替她拂去脸颊的白痕,指腹擦过她发烫的皮肤,“你看好他们,我去看看饺子煮的怎么样了。”
灶台上的水已经咕嘟冒泡,福利院的阿姨笑着往锅里下饺子,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涌,像一群调皮的小鱼。刚才被点脸的小男孩凑过来,举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饺子:“哥哥姐姐看!我包的元宝!”
那饺子褶子捏得七扭八歪,边缘还露着点荠菜馅,却被宋野郑重地接过来,放进锅里:“这是今天最金贵的元宝,煮好了先给你吃。”
林栀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奶奶也是这样,把她包得漏馅的饺子单独捞出来,说“这是我们家独一份的福气包”。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宋野沾着面粉的手背上,落在孩子们沾满喜气的笑脸上,落在滚着热气的锅沿上,暖得像一整个春天都涌了进来。
原来最动人的童真,从来不止是孩子的嬉闹,还有在他们眼里,那点愿意陪他们一起疯、一起闹的柔软。
孩子们排着队领饺子,宋野端着碗挨个儿喂那些年纪小的,汤汁溅在他的卫衣上也没在意。林栀许站在灶台边帮忙盛汤,回头时看见他被一群小脑袋围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
下午的联欢会,宋野被推上台唱歌,跑调跑到天边,底下的孩子却拍着小手喊“再来一个”。林栀许坐在台下,看着他带着澄澈的笑,忽然觉得这年过得比想象中热闹百倍——比空荡的房子里只有电视声响要暖,比对着速冻饺子数春晚倒计时要亮。
离别的时候,殷言抱着本绘本追到门口,非要把自己画的全家福塞给他们。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小人儿里,多了两个并肩站着的身影,一个笑得清澈,一个扎着低马尾。
出租车开出福利院很远,林栀许还在摩挲那幅画。宋野忽然开口:“明年……还来?”
“嗯。”她点头,窗外的烟花不知何时升了起来,在墨色的天上炸开一片绚烂。宋野侧过头,看见她眼里映着漫天星火,比任何时候都亮。
“老江和叶芸初让我们在海边等他们一起去放烟花。”
“那走吧。”
“你们俩一起过的除夕?”叶芸初刚看到他俩就笑。
“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过的。”林栀许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还以为只有你俩呢。”叶芸初似乎有点失望。
江清晏抱着一箱烟花朝他们走过来,“原来都等着我的烟花呢。”
“班长你终于来了!”叶芸初跑过去准备接过烟花。
“没事,我来抱着就行,你只管开心。”江清晏笑着对上她的眼。
叶芸初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
咸腥的海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把林栀许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宋野替她把围巾往颈间紧了紧,指尖擦过她被风吹红的脸颊,身后叶芸初已经举着仙女棒在沙滩上狂奔,银蓝色的火星子落在沙粒里,像撒了把碎钻。
宋野正拆着一捆冲天炮,红引线露在外面,像串醒目的省略号。林栀许蹲在旁边帮他扶着炮筒,指尖冻得发红,刚要缩回来就被他攥住塞进兜里:“别碰,凉。”
“三、二、一——”叶芸初举着打火机喊倒计时,江清晏已经退到安全距离,却还是不忘拽了叶芸初一把。宋野弯腰点燃引线,火花“滋滋”地往上窜,他拽着林栀许往后跑,两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差点撞进雪堆里。
“咻——砰!”第一发烟花冲上夜空,炸开朵金红色的大花,把四个人的脸照得亮堂堂的。叶芸初尖叫着蹦起来,江清晏扶了扶被震得下滑的眼镜,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宋野忽然抓起一把摔炮往雪地里扔,“噼里啪啦”的脆响惊得林栀许往他身后躲。他低头看她缩着脖子的样子,忽然后退两步,对着漫天炸开的烟花大喊:“林栀许——”
风声卷着他的声音,混着烟花的轰鸣,在巷口荡开。林栀许猛地抬头,看见他站在火光里,侧脸的轮廓被映得格外清晰,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眼此刻亮得惊人。
“明年!还去福利院包饺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要把这誓言钉在漫天星火里。
叶芸初在旁边起哄:“还有我们呢!”
“以后我们都要一起放烟花——”
林栀许看着宋野眼里跳动的火光,忽然也跟着喊:“好啊——”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抖,却裹着藏不住的笑意。
烟花还在接二连三地往上冲,绿的像翡翠,紫的像葡萄,把墨色的天空染成打翻了的调色盘。宋野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撞了撞她的:“听见了?反悔不算。”
“谁反悔了。”林栀许笑着抬头望向他那双漂亮的眼。
远处传来零点的钟声,新的一年就这样在漫天绚烂里撞了过来。叶芸初和江清晏在不远处追着踩雪,宋野和林栀许并肩站着,看最后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碎成漫天星屑,像把整个春天的期待,都撒在了他们眼底。
原来年味儿从不是房子里的冷清,而是身边有热乎的人,手里有温暖的事,心里装着比饺子更甜的牵挂。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的鞭炮声,把这个新年的暖,悄悄吹进了两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