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暮色逢笑

窗外的风卷着一片落叶飘过，贴在玻璃上，像个窥探的眼睛，静静看着这两个陷入沉默的人。

为了缓解尴尬，宋野又笑：“那我也要送你回家。”

还好我喜欢你是假的。

夜风卷着几片枯槁的梧桐叶滚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在错身时短暂交叠。

两人止步，林栀许已经到家了。

“我到家了，你也快回去吧。”

林栀许又开口，“今天，谢谢你。”

“小事儿。”

宋野慢慢地跨了一小步到林栀许面前，慢慢弯下身子，与林栀许平视。“不过，好学生。”

“说谢谢的时候不应该微笑吗？”宋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被秋夜的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

宋野抬手刚到女孩的头上方，林栀许面无表情的躲开了。

“我先上去了，你早点回去。”语罢便迈开步子进了大门。

本来就是啊，道谢应该对对方微笑才对啊。不过这么高冷的好学生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看着林栀许房间的灯亮起，宋野才反应过来，转身走了。

这就是他的喜欢吗？说几句话，对我笑，关心我就是喜欢我吗？

一切都好奇怪。

林栀许躺在床上，意识到自己在想宋野，又想到刚才他的靠近，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奶奶说如果一个人开始慢慢关心你，那一定是把你悄悄放在了心里。

我已经在他心里了吗？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不知不觉，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慢慢爬上黄晕。

现在已是黄昏，路人都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赶忙着回家。

女孩却与路上的行人截然不同，她的脚步稍缓，提着两袋子零食和玩具。

林栀许每个月会有一两次去离家不远的一个福利院。

那是林栀许奶奶生前资助的福利院，奶奶每年都会拿出经营果园所得的的一部分钱捐给福利院。也会经常带着小林栀许去看那些小孩子，每次都会带去不少零食和玩具。

那时候小小的林栀许并不太愿意和奶奶一起去，因为每次那些奇怪的人只会蜂拥而上，一直围着自己的奶奶，她只能一个人站在树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林栀许向来一脸冷清，福利院的孩子们大多不敢和她一起玩，但也有一个例外。

等长大了，林栀许慢慢理解奶奶，也慢慢理解了那些院里的孩子们。他们没有家，奶奶给予了他们缺失的关爱，让那些孩子们知道自己也被人关心着，被人爱着。

林栀许自奶奶去世后就会像奶奶那样去看他们。

在小孩子们眼里，林栀许就像是天降的天使，不仅长得好看，还对他们这么好。

“姐姐，你是天使下凡吗？”

“天使姐姐，我们想你了。”

小孩子们围着她，拉的拉手，揪的揪衣服。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可爱。

林栀许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初春刚融的雪水，顺着眼角眉梢慢慢淌下来。

“我也好想你们。”

林栀许脑子里又想起了奶奶，“奶奶，您看见了吗，他们都很喜欢我，像您当年那样。”

彼时的宋野和江清晏正准备去游戏厅，却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独自蹲在长椅边不到7岁的小男孩。

宋野最先发现了他，几天没洗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清澈无比。

江清晏上前一步，蹲下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爸妈呢？”

“哥哥，我叫殷言，妈妈让我在这里等她。”小孩眨巴着眼睛。

“等？哪有妈让自家孩子等这么多天的？”宋野双手环在胸前。

“小屁孩儿，你妈不要你了。”

小孩却不说话，竟也没哭闹。

“报警吧。”

“哥哥，你可以带我找到妈妈吗？她说她要和杨叔叔飞走了。”

听完后，两人明显懂了。

“算了，我不找妈妈了，她说她讨厌我，她真的不要我了。”小孩儿低着脑袋，话音里仍带着未褪去的奶气。

两人对视。

“送福利院吧。”宋野提议。

语罢，两人带着殷言去餐馆吃了饭。

饭后，宋野牵起殷言的小手去福利院。

到福利院门口时，一张熟悉的脸庞让宋野顿住了眼。

晚霞的光落在女孩的发顶，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她弯着眼，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性的弯弧，是从眼底漫出来的，带着点暖意的笑，像被秋夜的风拂过的湖面，漾开细碎的光。

林栀许？

不知怎的，宋野心跳却漏了半拍。笑起来还挺……温柔。

宋野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