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圆佑的故事（3）

全圆佑是被生物钟叫醒的。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落在枕头边上。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时酒酒还睡着，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很轻很匀，头发散在他手臂上，痒痒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怕吵醒她。又在她鼻尖上碰了一下。最后在她嘴唇上停了两秒。她没醒。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他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把拖鞋拎在手里，踮着脚尖走出了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块一块的光斑。他顺着楼梯往下走，越走越觉得不对——他穿着睡衣，头发没梳，眼镜没戴，就这么在别人家里走来走去。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听到厨房里有声音。

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还有人在轻声哼歌。他走到厨房门口，阿姨正站在灶台前，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有两个煎蛋，边缘微微焦黄，蛋白还在轻轻颤动。

全圆佑走进来，站在灶台旁边，看了看锅里的煎蛋，又看了看案板上的蔬菜，又看了看阿姨手里的锅铲。

阿姨看了他两秒，笑了。她把锅铲递给他。

全圆佑握着锅铲，盯着锅里的蛋，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全圆佑等了一会儿，锅铲伸到蛋下面，轻轻一翻。蛋破了，蛋黄流出来，在锅底散开，变成不规则的一滩。

全圆佑看着那滩蛋黄，沉默了两秒。

全圆佑又试了一个，这次翻的时候更小心了，铲子伸得深一点，托住整个蛋，手腕一转——蛋完整地翻过来了，蛋黄没破。

全圆佑看着锅里那个蛋，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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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时酒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正香。但她早就醒了。

全圆佑亲她额头的时候她就醒了。他亲她鼻尖的时候她也醒了。他亲她嘴唇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但她没睁眼，她就是想看看他要干嘛。

他抽手臂的时候，她配合着翻了个身。他拎着拖鞋踮脚尖走出去的时候，她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他光着脚、弯着腰、小心翼翼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门关上以后，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伸了个懒腰。

她能感觉到，全圆佑对她的感情很深。不是那种“你好看我喜欢你”的深，是那种“不管你是谁我都站在你这边”的深。

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对他做了什么？仔细想想，也没做什么特别的。签售会上送了礼物，牵了手，十指相扣，贴过脸。那天在车上，她用手背贴过他的脸。就这些。没了。

她往后一仰，倒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意识空间】

意识空间里，三个人正坐在沙发上。金钟铉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崔雪莉端着一杯咖啡，金硕珍面前摆了一盘水果，手里正剥着一个橘子。光幕上，时酒酒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三个人就那么看着她，等着。

时酒酒突然出现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沙发弹了两下。她伸手，把金硕珍刚剥好的橘子拿走了，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金硕珍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时酒酒嘴里那瓣橘子，张了张嘴，没说话，又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

金钟铉放下薯片，站起来，走到旁边那面墙前面。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他把手按上去，墙面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浮现出一块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金钟铉的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划了几下，又划了几下。

金钟铉转过身，把光屏投到前面的大屏幕上。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两个女人站在一起，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左边的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笑得很温柔，怀里的小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圆圆的，手里抓着一个布娃娃。

右边的女人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怀里的小孩剃着小平头，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背带裤，表情很酷，一点都不像在笑。

金钟铉翻了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时间、地点、事件。

时酒酒凑近了一点。屏幕上是一段影像，画质不太好，像是很多年前的旧录像。画面里，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角，低着头，肩膀在抖。周围站着几个比他高半头的小孩，嘴里在说什么，听不清。

然后一个小女孩跑过来了，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扎着两个辫子，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她挡在小男孩前面，把那几个小孩赶走了。小男孩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看着小女孩。

时酒酒看着影像里那个小女孩，她把树枝扔了，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小男孩。小男孩没接，她就直接塞到他手里了。小男孩攥着手帕，看着她。她站起来，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时酒酒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有点恍惚。那个笑，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笑是真的，什么杂质都没有。

金钟铉又翻了下一页。下一段影像，是同一个场景，但角度不同。从房间里面往外拍的，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院子。时酒酒注意到了，那个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