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坏女人

敲门声响起。

尹净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压在枕头底下。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飞快地点了几下——换了一个页面，一个普通的、无害的、不会让任何人起疑心的页面。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困意。

门被推开，洪知秀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条细细的金边。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尹净汉。

尹净汉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尹净汉就知道——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不是全部，但足够多。多到让他在这个后半夜，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独自一人走到他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尹净汉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他没有问“你怎么还没睡”，也没有问“有什么事”。他只是把枕头旁边的被子拍了拍，腾出一块地方。

洪知秀走进来，关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走廊的灯光被切断，房间里重新回到只有月光和路灯的昏暗。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在他身体的重量下微微凹陷，尹净汉的身体也跟着往那边倾斜了一点。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沿。谁都没有先开口。

尹净汉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尹净汉低着头，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没有声音。但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像被自己的笑呛到了。

洪知秀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你怎么敢”。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尹净汉没有想到的问题。

尹净汉抬起头看着他。洪知秀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尹净汉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八卦，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像是真的想要理解什么的目光。

尹净汉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的边缘，把平整的布料揪出细小的褶皱。他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尹净汉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小的、孩子气的得意。

尹净汉继续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洪知秀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看着尹净汉的侧脸，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眼睛里的光，看着他嘴角不自觉翘起的弧度。

洪知秀没有说话。他在消化尹净汉说的这些话。

尹净汉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尹净汉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尹净汉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她那个可以查到他所有底细的未知身份，她那个可以随意切换的情绪开关，她对金硕珍的态度，金硕珍今晚没有回来的事实。他想起她说起金硕珍时的语气，像在说一个不太熟的人。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没有告诉洪知秀，因为说了他也不会完全理解。有些东西，要亲眼看到才会相信。

尹净汉说，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洪知秀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床沿，看着尹净汉的侧脸，看着他说“温柔的坏女人”时眼睛里的光。他忽然有点好奇了。他很想知道，尹净汉口中的那个不一样的、他没有接触过的时酒酒，到底是什么样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她，能让尹净汉仅仅几个小时就改变这么大。

洪知秀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把他重新镀上一层金边。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尹净汉一个人。他重新躺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那张照片还在。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睡着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