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这？

车子稳稳地停在汉南洞别墅门口

田柾国几乎是车门解锁的同时就跳了下去，动作快得像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兔子。他绕过车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另一侧车门边，一只手搭上车门把手，另一只手已经伸了出来，掌心向上，姿态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A7的手刚从副驾驶的门把手上移开，还没来得及推门，就看到田柾国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只已经伸出去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来，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动作确实没有必要了。

他确实忘了，有田柾国在的时候，这个接老大下车的活儿，从来轮不到他。

田柾国弯下腰，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递到时酒酒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露出兔牙的笑容。

时酒酒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暖，指节修长，掌心微微有一层薄薄的汗。

田柾国松开她的手，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来，搂住她的胳膊，整个人贴在她身侧，肩膀挨着她的手臂，脑袋微微偏过来，像是要确认她还在身边。

时酒酒侧过头，目光越过田柾国的头顶，落在还坐在副驾驶里的A7身上。

他心里想的是——肯定是要保护好小边总的，那可是老大的大徒弟，那说不定就是未来的边总啊，那可是老大的心头肉。

车窗缓缓升起来，黑色的玻璃把A7的脸遮住。车子无声地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时酒酒收回目光，转身往里走。田柾国搂着她的胳膊，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门从里面被推开，阿姨站在门口，围裙还系在身上，手上沾着面粉，显然是刚从厨房跑出来的。

她看到田柾国的那一瞬间，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不是客套，不是礼貌，是那种看到自家孩子回家的、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喜悦。

田柾国松开时酒酒的胳膊，转身抱住阿姨。他比阿姨高出将近一个头，弯下腰才能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像一个大型的、毛茸茸的玩偶。

他闭着眼睛，脸埋在阿姨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回到家的小孩。

时酒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阿姨拉着田柾国的手往厨房走，看着田柾国回头冲她挤了一下眼睛

她转身，往楼上走。

她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家居服，换上，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让它们散在肩后。

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经过走廊的窗户，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路灯，落在后面的那栋别墅。SEVENTEEN的宿舍二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她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手电筒。不是那种可以照到几公里外的专业手电，只是家里常备的那种小型的、应急用的手电筒。她举起手电筒，对准那个方向。

光柱穿过夜色，像一根银色的针，刺破黑暗，准确无误地落在那个人身上。她看到那个人影明显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从栏杆上弹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那个人影又往前探了探，像是要确认这道光是从哪里来的。

时酒酒把手电筒晃了晃，左右各一下，像在打招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上是尹净汉的消息。

时酒酒几乎能想象到他打出这三个字时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眉毛微微蹙起，脸上带着那种“这不可能”的困惑。

他一定在想，两个别墅之间的距离虽然不算十万八千里，但也不近。她怎么看到的？她怎么可能在那么远的距离认出他？

时酒酒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对面阳台上那个模糊的轮廓，看着他低头看手机的样子，看着他时不时抬头往这边张望的样子。他的动作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急切，像一只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猫。

发完，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时酒酒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她按下了通话键。

她看着对面阳台上那个人影，看到他低下头看着手机，看到他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看到他猛地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手忙脚乱地把阳台和客厅之间的玻璃门关上。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刻意压制的平静，但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尹净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理直气壮。

时酒酒笑出了声。她想起她让人送去的那堆东西——炸鸡、炒年糕、紫菜包饭、辣炒猪肉、部队锅、泡菜汤，还有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那个分量，够三四个人吃一顿饱饭。他一个人全吃了。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声，低低的，闷闷的，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一秒。两秒。三秒。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