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
尹净汉愣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不是A7,是另一个人,同样的冷峻,同样的沉默,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尹净汉先生?”那个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是
男人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时总让我送来的。”
尹净汉接过袋子,很沉。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男人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消失
他关上门,把袋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
第一个袋子里是洗面奶。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他一直在用的那个牌子,清爽型。旁边是一瓶洗发水,也是他常用的,连香型都对。沐浴露,身体乳,牙膏,漱口水,甚至还有一瓶他最近刚换的发胶。
他打开第二个袋子。里面是浴巾、毛巾、拖鞋,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套全新的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摸上去手感柔软。最底下压着一条没开封的内裤,纯黑色的,他的尺码。
尹净汉蹲在地上,看着这些东西,手指停在柔软的面料上。
他用的每一个牌子,每一种香型,每一个尺码,她都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拿起那瓶洗发水,转过来看背面的成分表。他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自己用什么牌子,崔胜澈也不可能说这些。谁会没事和女朋友聊队友用什么洗发水?就算是偶然提到,也不能所有牌子都对他。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A7
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他站在时酒酒别墅门口,只用一眼就让所有人噤声。
他到底是什么人?
尹净汉想起那天晚上,他问崔胜澈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崔胜澈只说了一句“惹不起的人”,别的什么都没说。
他现在有点理解这句话了。
她连他用什么洗发水都知道。那他的银行账户呢?他的通讯记录呢?他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呢?他所有的一切,在她面前是不是都是透明的?
他蹲在地上,膝盖开始发酸。他站起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袋子里,提着走进浴室。
浴室很大,比她家别墅里的小一点,但比宿舍的大多了。白色的瓷砖,深灰色的美缝,灯光是暖黄色的,镜子后面藏着一整排储物柜。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镜子前的架子上。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清瘦的,苍白的,嘴唇还有点红。头发乱糟糟的,是刚才在床上被她抓乱的。
他想起她走之前回头看他那一眼。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夜风拂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然后他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
水从头顶浇下来,温度刚好。洗发水的泡沫在指缝间化开,香味和宿舍里的一模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脸。
洗完澡,他擦干身体,换上那套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面料贴在皮肤上,柔软的,温暖的,像被人轻轻拥抱着。他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袋子旁边。然后他拿起那张门禁卡,揣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崭新的沙发,崭新的茶几,崭新的落地灯。窗外的首尔夜景在夜幕下闪烁,像一幅被定格的画卷。
突然间有点舍不得走了
他是以给弟弟们买夜宵的借口出来的。今天崔胜澈带着徐明浩和文俊辉去录综艺了,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家里那帮饿死鬼弟弟,没人管他们吃饭,就得他来管。
正好,这也给了他一个借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吞没了他所有的脚步声。他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无声地打开。走进去,按下一楼。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让人送这些东西来,是不是说明,她希望他以后常来?
他走出公寓大堂,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他刚洗过的头发轻轻飘动。他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驶入夜色。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明灭交替。他拿出手机,想给时酒酒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又删。反复好几次,最后把手机收起来。

(算了)

(她现在应该在金家老宅,和她的未婚夫在一起,和BTS那些人在一起。他没理由打扰她。)
出租车在弘大一条安静的巷子口停下。尹净汉付了钱,下车,往巷子深处走。那家餐厅是他提前订好的,专门做外卖的店,他们宿舍点过很多次,味道不错,分量也足。
店员转身走进后厨,过了几分钟,推着一个小推车出来。上面摞着大大小小的打包盒,摞得像一座小山。
尹净汉看着那座小山,眼皮跳了一下。
他点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这个弟弟说想吃炸鸡,那个弟弟说想吃炒年糕,另一个说还要紫菜包饭,再加一份辣炒猪肉,再来个部队锅,再来个……他一个一个记下来,一个都没有落下。
但现在,这些“一个”加在一起,变成了两个手都拎不下的重量。
尹净汉弯下腰,两只手各拎起三个袋子,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臂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他咬着牙走出餐厅,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

哎一西……

这帮兔崽子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车,他把袋子塞进后座,自己也挤进去。袋子占了大半个座位,他只能侧着身子坐着,一只手还得扶着那些袋子,防止它们滑下去。
出租车在别墅区门口停下。他付了钱,下车,拎着六个袋子往里面走。袋子很重,他走几步就得换一下手,手臂被塑料袋勒出一道道红印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他用下巴按了门铃。门几乎是瞬间就开了。
金珉奎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袋子,像一只闻到了肉味的狗。

净汉哥回来了!!!
他喊了一声,伸手接过尹净汉手里的袋子——不是接,是抢。一把夺过去,转身就走。
李硕珉从客厅里跑出来,接过另外两个袋子,也走了。夫胜宽和李灿从沙发上跳起来,把最后两个袋子也接走了。
尹净汉站在门口,两只手还保持着拎东西的姿势,空荡荡的。

净汉哥怎么这么慢……

我们都要饿死了
尹净汉走进客厅,看着那群已经围在茶几旁边开始翻袋子的人。
没有人看他。没有一个人看他。
他拎着六个袋子,穿过半个首尔,手臂上被勒出红印,站在门口等他们来接。他们接过袋子,转身就走,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还要嫌他慢。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群弟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自己弟弟,自己弟弟)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时酒酒的对话框。

【前辈!我要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