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制怀表的指针永远停在晚上十点差三分的时候。
陆沉站在百年银杏树下,金黄的落叶擦过黑色大衣肩头。这是他第一千零二次整理红木茶案,青瓷茶盏里的伯爵红茶却再也不会被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捧起。
庭院西角的秋千架结着蛛网,曾经总爱在那里读诗的人,连最后一页人生诗篇都已翻到3尽头。
陆沉修长的手指抚过檀木盒边缘,里面放着两摞被翻得边起毛的信件。即使没打开,信里的内容他也如数家珍。
每年陆沉都会多次收到从曾经旅游过的地方寄来的邮信,生日时更会受到他的兔子小姐给予的独一无二的情书一一从秀丽的钢笔字到颤抖的铅笔痕,记录着挚爱从青春到迟暮的所有絮语,以及自己余生的所有念想。
“你说过想看这棵树长到三层楼高。”他对着空气低语,声线像被岁月磨砂的羊皮纸。晨露在茶杯边缘凝结成珠,恍惚间又看见她最后一次在这里打翻茶杯的模样。
那日深秋格外萧索,银杏叶落得比往年都早。八十六岁的你裹着墨绿披肩,银发间还固执地别着少女时代的兔子发夹。你颤抖的手已经端不稳茶杯,褐色茶渍在米色桌布上洇开。
“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你笑着去擦,苍老的手背浮现淡褐斑点,“昨夜突然想不起你眼睛的颜色,吓得我今天把相册翻3一遍又一遍。”
陆沉默然接过茶巾。他能清晰复述你每一根自发生长的轨迹,却无法阻止晨露从指缝流逝。
此刻书房飘来若有似无的桔梗花香,那是你第一封信用的火漆印味道。陆沉终于打开最上方那封浅粉色信笺,褪色的字迹在月光下泛起温柔的连漪:
【致我亲爱的小熊先生:
当你读到这行字时,你又一次的见到我(俗话说见字如见面)啦~
这次捉迷藏游戏,无所不能的你也找不到我吧 (v^_^)v 不过可爱的兔子小姐我还是给你点提示吧,那就是那些我们计划去旅游的地方啦........】
夜风卷起信纸,百年古树突然抖落漫天金蝶。一片叶子轻轻贴上他冰凉的脸颊,温暖得仿佛小姑娘最后的拥抱。
随着一滴热泪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