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皆是通透之人,深谙张启山素来独扛要事的性子,此刻自然识趣缄口,不戳破、不追问。二月红收回目光,垂眸望着脚下不断后退的土路,温润眉眼覆上一层沉郁;齐铁嘴脸上没了半分油滑笑意,心底暗自掂量着矿山与废墟暗藏的祸事,一行人就这般保持着死寂,策马前行。
身后亲兵队列整齐肃穆,个个垂首策马,铠甲与枪械碰撞的细微声响都刻意放轻,没人敢打破这份凝滞的氛围。夕阳缓缓升起,灰蓝色夜幕一点点褪去,早晨的风渐凉,卷起路边枯草,掠过一行疾驰的人马。前路渐渐望见长沙城厚重斑驳的城墙轮廓,可一行人满身风尘,无一人有半分松弛。
张启山始终策马行在最前方,脊背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冷硬锋利,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眸底寒凉沉寂,将所有隐秘、顾虑与凶险盘算,尽数独自压在心底。
行至城中主干道岔路口,张启山率先勒住马缰,骏马稳稳驻足。他侧过头,面色依旧冷淡紧绷,周身压着的凝重分毫未减,没有多余寒暄,只淡淡看向身侧两人。
一路缄默同行的二月红、齐铁嘴也顺势勒马停下,两人神色平静,早已懂了他的意思。
风拂过街边灯笼,晃出细碎光影,二月红眉眼温润,褪去了平日温和笑意,只剩一身疲惫沉敛,率先抱了抱拳,语气清淡平和:
#二月红 佛爷,既然到了城内,我们便就此告辞,各自回府了。
一旁的齐铁嘴也跟着拱了拱手,脸上没了往日嬉闹,神色郑重,顺着话头附和:
#齐铁嘴 是啊佛爷,一路劳顿,你也早些回府休整。你若是日后需要帮忙,随时派人传话便可。
两人全程分寸拿捏得当,半句不提矿山之事、不提他心底压着的烦心事,全然顺着他沉默的状态行事。
张启山薄唇微抿,冷硬的面色未有松动,只淡淡颔首,嗓音低沉干涩,不带多余情绪:
#张启山 好。路上当心。
短短的道别,干净利落,没有寒暄客套,也没有多余叮嘱。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所有顾虑、默契与缄默,尽数藏在这简短道别里。
二月红轻轻一夹马腹,率先调转马头,宽大的衣摆随动作微微扬起。他没有回头,沿着灯火摇曳的长街缓缓前行,身影很快融进两侧宅院投下的阴影里。
齐铁嘴抬手摸了摸鼻尖,收敛了满腹心思,也勒转缰绳。临行前他又往张启山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对方依旧立在原地,周身冷意未散,便不再停留,策马汇入街巷人流。
待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张启山才收回目光。他抬手拍了拍马颈,驱马继续前行。青石板路上马蹄声笃笃,在渐深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沿街的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满城烟火热闹,却半点也暖不透他心头压着的沉郁。他一路直行,带着满肚子未解的疑云和沉甸甸的心事,一步步朝着张府的方向走去。
往后的日子里,整座长沙城一派安稳平和,市面商铺照常开市,街巷烟火如常流转,九门各方势力安分守己,郊外矿山、那日残破废墟也再无半点异动,看似风平浪静,全无半分风波将至的征兆。
可这份诡异的平静,落在霍锦惜眼中,不过是暴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