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欲转身退离,霍锦惜薄唇轻启,淡淡补了一句,声线清冷笃定:
#霍锦惜 仙姑留下。
话音落下,众人脚步一顿,无人敢侧目窥探,个个步履轻悄有序退出议事厅堂,厚重檀木厅门从外缓缓合上,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外头人声与风声。
厅堂内霎时落针可闻,廊外喧嚣、昏黄的灯光将两道人影投在深色木质梁柱上,光影静谧肃穆。
霍锦惜手肘轻搭檀木扶手,指尖慵懒抵着下颌,周身方才震慑全族的冷厉杀伐尽数收敛,褪去当家主君慑人的威压,余下一身沉静的温润。她眸光淡淡落在身前垂首静立的少女身上,看着霍仙姑脊背绷得笔直,身姿恭顺却不显局促,眉眼间那股藏不住的锐气与野心,在安静独处里愈发清晰。
霍仙姑垂着眼睫,长睫掩去眼底心绪,心头微凛。她知晓小姑姑特意遣散所有人独留她,绝非随口之举,方才族会上放权托付只是开端,此刻独处,定是要私下提点教诲,教她霍家立身、掌权、制衡人心的门道。
她刻意压平呼吸,收敛方才接下重任时翻涌的狂喜与外露野心,将一身少年锐气尽数蛰伏,身姿愈发恭谨端方,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安安静静立于原地,静待霍锦惜开口。
主位上,霍锦惜缓缓松开捏着账册的指尖,薄唇微抿,静静望着眼前深谙分寸、一点就透的晚辈。烛火落在她清雅素净的侧颜上,褪去了方才处置宗族事务的冷硬凌厉,语调平缓淡然,没有苛责,却字字戳中要害:
#霍锦惜 仙姑,方才在议事中,你眼底的心思,藏得太差。
一语点破,直白干脆。
霍仙姑肩头微不可察一僵,垂首更深,声音轻而沉稳,毫无辩驳:
#霍仙姑 仙姑知错。
#霍锦惜 知错便好。
霍锦惜指尖轻轻摩挲着檀木桌沿,声线清浅寒凉,漫过寂静书房。
#霍锦惜 你有野心,想坐稳家主之位,想撑起霍家主脉,这份心气我乐见其成。可霍家这潭水,远比你看见的更脏、更深,主支与旁系老辈阴私算计、九门利益牵扯、暗处暗流涌动,从不会包容你的年少锋芒。
#霍锦惜 世人都爱温顺听话的棋子,却惧怕锋芒毕露的猛虎。你今日展露对权位的渴求,若是落在那些老东西眼里,不是主脉后继有人,是年幼可欺、有隙可乘。他们会假意依附,捧你年少有为,背地里拉你入局、栽你过错,借你的锐气挑起宗族纷争,最后再以你心性不稳、不堪家主之位为由,夺了你手里所有权责,把你彻底踢出权力中心。
#霍锦惜 我今日放权于你,让你接手宗族庶务,不是让你急着展露野心、证明自己,是让你沉下心磨性子、识人、观局。
#霍锦惜 做霍家的家主,从不是杀伐决断、号令族人就够了。要懂藏愚守拙,懂恩威并施,懂取舍权衡,更懂隐忍蛰伏。顺境时收敛锐气,不邀功、不张扬;逆境时稳住心神,不慌乱、不辩驳。
#霍锦惜 你要记着,外露的欲望是软肋,深藏的心计是铠甲。真正的掌权者,从不会把抱负、欢喜、野心写在眉眼间。面上温和无害,心底谋算万千,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示人知,方能拿捏族人,制衡旁系,稳住你在霍家的地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