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这边酒坛刚归置妥当,身上还沾着几分酒气,抬眼一瞧,就见一辆不算张扬却透着沉稳气度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东归酒肆的门口。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轻响一声便稳稳停住,车帘垂落,只隐约能瞧见内里坐着两个人影,一时倒也瞧不清面容。
他随手擦了擦手上的酒渍,倚在门框上笑了笑:

哟,这是哪阵风,把客人吹到我这小酒肆来了。
车内之人缓步走下马车,目光落在酒肆木匾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轻声念道:

宴别天:东归?
而百里东君刚给了司空长风一个眼神后,便走出来,正准备迎客,不巧听清那声低语,脚步一顿,随即笑着大步走上前,朗声道:

一看这位客人就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我这东归酒肆,倒也很配你们。里面的酒,可是柴桑城独一份,可要进来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那人听完后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过,轻声问道:

宴别天:小二?
百里东君脸上的笑容一僵,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语气也不太好的说道:

什么小二,我可是老板。
那人听后,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年纪轻轻便独掌一间酒肆的小老板身上,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宴别天:想不到小老板年纪轻轻,就有这么一家酒肆。
二人在门口不知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迈步进了酒肆。玥卿在楼上早听见了楼下的声响,心头微沉,瞬间便猜出来人是谁。她当即推门走出房间,快步走到楼梯口,手扶着木质栏杆,静静垂眸望着楼下的动静。
而房间内的顾洛离本在闭目打坐调息,楼下那道熟悉的声音一入耳,他周身气息微顿。再听见隔壁玥卿房门轻响,当即起身抓起桌旁的斗笠扣在头上,快步推门而出,便见玥卿立在楼梯口,正俯身望着楼下。
顾洛离身形悄无声息地立在玥卿身侧,斗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没有说话,只是顺着玥卿的目光,一同望向楼下那道方才出声的熟悉身影,周身气息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玥卿早已察觉身旁顾洛离的气息翻涌,当即抬手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顾洛离骤然回神,猛地记起自己身在柴桑城的东归酒肆,楼下的人可是认识他的,若是贸然暴露,只会惹来无尽麻烦。他心头一凛,迅速敛去周身凌厉气势,周身气息重归沉寂,只余下斗笠下微微起伏的胸膛。
二人便默契地缩在二楼廊角,屏息听着楼下的谈话,一言一句都清晰入耳。直到门外马车轱辘声渐远,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顾洛离才缓缓摘下半幅斗笠,神色晦暗难辨。
玥卿先一步迈步下楼,顾洛离紧随其后。两人刚走到楼下厅堂,便见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恰好将门口的对话尽数落进二人耳中。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上前,开口询问柴桑城近来的种种事端。可当听闻外界皆传顾洛离已身死,顾剑门更是被逼着要与宴家联姻、迎娶宴琉璃时,顾洛离斗笠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