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百里府上下都小心翼翼,谁都不敢招惹那位小祖宗。自从那日从客栈回来,得知那位素衣姑娘早已退房离去,百里东君就跟丢了魂似的,连最爱的酿酒都提不起兴致,整日坐在院子里对着空酒坛发呆。
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酒坛上的封泥,就听见院外传来小厮气喘吁吁的声音:

公子!公子!天大的消息!
他头也没抬,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吵什么,天塌下来有我爹顶着。

不是啊公子!是您之前找的那位姑娘!城里都传开了,老槐树底下来了个分文不取的女神医,我今日去看了眼发现就是您之前找的那位蒙面姑娘!

什么?
百里东君猛地站起身,酒坛“哐当”一声撞在石桌上,封泥碎了一地,陈年的酒香漫了满院。他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眼里迸发出久违的光亮,抓过一旁的披风就往外冲,连鞋都差点穿反,身后跟着的随从抱着他的佩剑一路小跑,喊得嗓子都哑了:

公子!您慢点儿!等等我们啊!
他催着马一路疾驰,穿街过巷,耳边全是关于那位女神医的赞叹。卖豆腐的阿婆说她治好了自己多年的迎风流泪,挑担子的脚夫说她几针就止住了扭到的腰,就连城西那个穷得抓不起药的秀才,也说她不仅免费看了咳疾,还悄悄塞了半两银子让他补身子。
百里东君越听心里越痒。那日他只在客栈大堂匆匆瞥过一眼,只记得她眉眼清冷,周身带着一股疏离的仙气,竟不知她还有这般通天的本事,更不知她竟会留在乾东城,做这悬壶济世之事。
转过街角,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便映入眼帘。树下围了不少人,却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连说话都刻意放轻了声音。人群中央,那个熟悉的素白身影正端坐在旧木桌后,指尖搭在一位老妇的腕上,阳光透过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的面纱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百里东君猛地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蹄下扬起一阵细碎轻尘,又缓缓踏回地面。他利落翻身下马,指尖仍紧紧攥着微凉的马缰,指节不自觉地泛白,胸腔里的心跳却毫无章法地乱撞,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就静静立在街角,目光牢牢落在摊子前坐着的身影上。
她垂着头,耐心听着老妇絮絮诉说病情,眉眼间褪去了那日客栈里的清冷疏离,反倒浸着几分温润的软意。素手提笔落墨,药方字迹清隽利落,随后又细心将草药分包妥当,递到老人手中时,嗓音轻软温和,一字一句叮嘱着煎药的时辰与禁忌,一举一动从容又妥帖,满是烟火气里的温柔。
百里东君僵在街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掌心的马缰被攥得几乎要弯折。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股心绪从何而来,明明不过匆匆一面,连半句交谈都无,可那道身影却偏偏扎进了心里,挥之不去。尤其是她垂眸时的眉眼,温和又沉静,那双眼睛,竟让他连从前心心念念的仙子姐姐,都不知不觉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