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渤海湾起了大风，浪头把"山海缘"的木质招牌打得吱呀作响。云朵裹紧羊绒披肩，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台风预警图，辽宁与山东之间的航线已经标红三天了。
"妈妈！"刚上小学的女儿小鱼抱着作业本冲进后厨，"老师让写'家乡的味道'，爸爸说他的家乡是海鲜，我的家乡是什么呀？"
龙强正往鲅鱼饺子里塞硬币，闻言抬头笑道："你妈当年把沈阳的酸菜坛子埋进青岛沙滩，非说能腌出带海蛎子味儿的酸菜......"
云朵瞪他一眼，转身从冰柜底层掏出个玻璃罐。十年前龙强送她的"海玻璃"里，透明小虾早已风干成星星状的结晶。"这就是你的家乡，"她把罐子放进女儿手心，"爸爸的海，妈妈的雪，还有台风天等船靠岸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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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龙强被急促的电话铃惊醒。大连分店经理带着哭腔汇报："厨房漏水把老照片墙泡了！"他轻手轻脚起身，却摸到云朵那边被窝冰凉——床头柜上摊着沈阳总店的扩建图纸，批注密密麻麻像浪花纹。
驱车赶往码头的路上，车载广播播报着"黄海气旋持续加强"。龙强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台风天，刚创业的他抱着被淋湿的账本，云朵撑着印满卡通鱼的雨伞从沈阳飞来，发梢还沾着没化尽的雪粒。
"强哥！"店员举着吹风机迎上来，"最先抢救的是您和云姐的结婚照......"龙强抚过泛黄照片里云朵的婚纱，浪花水晶在岁月侵蚀下依然闪着微光。他摸出手机拍下照片，配上年轻时写的情诗发给正在沈阳监工的云朵："1998号台风登陆时，你是我唯一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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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节气那天，云朵在沈阳机场被女儿的老师"拦截"。年轻的班主任举着作文本哭笑不得："小鱼写'我的家在浪尖上飘着，爸爸是铁锚妈妈是帆'，这......"
云朵接过作文本，看见稚嫩的笔迹描绘着会移动的故乡：青岛后厨的蒸汽是爸爸的呼吸，沈阳办公室的打印机是妈妈的心跳，而视频通话时的雪花点，是连接山海的金沙。
"老师您看，"她点开手机相册，"这是孩子三岁生日在渡轮上过的，这是去年中秋我们带着沈阳的月饼去青岛赶海......"翻到最新照片时指尖一顿——昨夜龙强发来的维修现场，泡皱的结婚照旁摆着新鲜的山楂雪球，那是她最爱吃的东北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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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节清晨，胶州湾结出罕见的冰絮。龙强带着研发部试吃新品，忽然接到大连分店视频。镜头扫过精心布置的包厢：浪花冰雕簇拥着东北花棉袄图案的蛋糕，云朵从冰雕后转出来，鼻尖冻得通红："结婚十周年快乐！"
员工们起哄着播放剪辑视频。二十年前的樱花树合影与昨夜修补照片墙的画面交替闪现，当镜头停在女儿作文特写时，龙强在蒸汽氤氲中抹了把脸。云朵隔着屏幕举起玻璃罐，十年前干涸的"海玻璃"重新注满青岛海水："这次要养真正的海雪——我托海洋所同学培育的耐寒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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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深夜，最后一班渡轮载着沈阳的雪与青岛的浪相拥。小鱼在甲板上蹦跳着指认星座："那是爸爸的北斗七星炒勺！那是妈妈的雪绒花仙女座！"
驾驶室里，龙强握着云朵的手共同掌舵。雷达屏幕上，二十年前他们私定终身的礁石区正泛起温柔的荧光——去年投放的夜光珊瑚卵终于长成星海。潮声漫过船舷，像岁月在诵读那首未写完的情诗：
我们以山海为笺
写满潮汐的平仄
当女儿数尽浪花里的星座
便读懂
爱是永不靠岸的船
载着故乡
驶向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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