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归处

六月的济南暑气蒸腾，毕业典礼这天，龙强特意把学士帽的流苏别在耳后——云朵说过这样显得精神。他站在礼堂门口张望，远远看见云朵穿着旗袍式毕业服跑来，裙摆上的刺绣凤凰在阳光下振翅欲飞。

"慢点跑！"龙强伸手接住险些摔倒的姑娘，"鞋跟这么高还跑。"

云朵气喘吁吁地把相机塞给他："快，赶在典礼前拍张合影！"她拉着他跑到老校门前的梧桐树下，树皮上还刻着他们去年写的"山海可平"。

快门按下的瞬间，云朵突然踮脚亲在他脸颊。龙强耳朵瞬间通红，相机差点脱手，惹得路过的同学哄笑。照片里他错愕的表情和云朵狡黠的笑，后来被装进相框摆在他们的第一个家里。

"青岛海鲜大排档"的霓虹灯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龙强系着印有皮皮虾图案的围裙，把最后一箱啤酒搬进后厨时，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

视频接通，云朵的脸挤在狭小的屏幕里："看我新办公室！"镜头扫过堆满文件的办公桌，窗台上摆着他们在大明湖买的陶瓷风铃，"就是离海太远了，都能看见故宫的角楼......"

蒸锅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屏幕，龙强抹了把汗："等赚够装修钱，俺就去沈阳开分店。"

忽然镜头一晃，云朵的同事入画："朵姐，这份合同要改......哎？这是你对象？"几个东北姑娘挤进画面，"妹夫挺帅啊！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龙强憨笑着擦汗，后厨传来父亲吆喝"强子！海蛎子要煮老了！"。云朵在七嘴八舌的调侃里冲他眨眼，用口型说"想你"，匆匆挂了视频。

初雪落满沈阳中街时，云朵收到个奇怪的快递。拆开层层泡沫纸，是个雕成浪花形状的玻璃罐，里面游着几只透明小虾——青岛人叫它"海玻璃"，装在海水里能活半个月。

罐底压着张船票图案的卡片："腊月二十八，山海号列车，终点站：家。"她笑着把罐子摆在合同堆里，冰冷的数据报表都染上海水的澄澈。

当天下午，龙强正在后厨调新研制的酸菜海鲜锅，手机弹出云朵的订单提醒。备注栏写着："山海旗舰店试吃员已出发，请备好鲅鱼饺子和男朋友。

春运的列车载着天南海北的乡音，云朵靠窗数着隧道，每过一处山洞就离海近一分。手机突然震动，龙强发来段视频：系着红围裙的他站在"沈阳分店"的招牌下，背后是熟悉的蝴蝶风筝和东北大花布装饰。

"惊不惊喜？"他紧张地搓着围裙边，"地址选在你公司对面，以后天天给你送午饭......"

窗外掠过胶州湾跨海大桥的轮廓，云朵把脸埋进围巾里偷笑。海水的气息混着车厢的泡面香，像极了大二那年龙强给她煮的病号粥。

除夕夜的海边爆竹声里，两家父母围着铜锅涮羊肉。龙强父亲嘬着白酒感慨："当年追孩子他妈，我划舢板送了一个月海带。"云朵母亲把酱骨架夹进龙强碗里："小强比你会来事，跨年快递都不重样。"

阳台上，云朵裹着龙强的棉大衣看烟花。他从兜里掏出个贝壳，打开竟是枚钻戒："俺问了水产市场的阿姨，说砗磲贝最结实，能活一百年......"

"傻子，"云朵把冰凉的手塞进他颈窝，"应该藏在饺子里才对。"

零点钟声响起时，他们在海鲜味的新年吻里尝到故乡的咸。潮汐在远处涨落，像首永远读不完的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