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镜头外的较劲

午后的摄影棚比平时安静一些。

白色背景前，文俊辉站在光线最中心的位置。

灰蓝色西装剪裁俐落，肩线乾淨，没有过多装饰。灯光从侧上方落下，将他的轮廓切得分明，也让原本就沉稳的气质多了几分距离感。

全圆佑站在相机后。

他低头确认了一眼参数，抬起相机。

「看这里。」

文俊辉微微抬眼。

喀嚓。

快门落下。

「很好，保持。」

喀嚓，第二张。

夏枳站在监视器后，手里还拿着刚才整理好的企划案。

她低头翻了一页。

「第三组不用太亮，人物轮廓留一点阴影。」

「明白。」

灯光师应了一声，调整角度。

夏枳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监视器上。她看了几秒，才说：「可以。」

全圆佑没有回答，只将镜头微微往右移了一点。

拍摄又持续了几分钟。

夏枳低头在企划案上记下几个修改处，正准备翻到下一页。

「好，这组可以。」全圆佑放下相机，看了一眼刚才的成片，「休息十分钟，下一组换镜头。」

文俊辉这才从拍摄区走下来。造型师迎上去替他整理衣领，又将被灯光照得有些凌乱的额发重新拨好。

棚内原本集中的气氛稍稍松开，几名工作人员趁着空档重新调整器材。夏枳仍站在原处，拿着笔在企划案上补了两行字，直到有人从她手里把那迭纸抽走，她才抬起头。

文俊辉已经站在旁边。

「你做什么？」

「借我看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不管？」

「我现在改主意了。」

他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停在其中一处，像是真的看了起来。夏枳也懒得和他争，转回监视器，将刚才拍下的照片重新过了一遍。

文俊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妳又没吃午餐？」

夏枳滑动照片的手没有停，「吃了。」

「吃了什么？」

「咖啡。」

文俊辉从企划案后抬起眼。

夏枳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补了一句：「还有半个三明治。」

「那也叫午餐？」

「至少不是空腹。」

文俊辉没再说她，只把企划案阖上，搁到一旁。他转身从休息桌上拿了杯水回来，放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夏枳看也没看，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口。

「下一张。」她说。

全圆佑正在另一侧换镜头，闻言抬眼看向监视器。

助理依言切到下一张。

夏枳稍微往前靠了些，「这张留下。」

「上一张呢？」全圆佑问。

「也留着，最后一起选。」

「好。」

全圆佑换好镜头，再抬头时，文俊辉还站在监视器旁。方才被他拿走的企划案已经搁回桌面，夏枳一手端着水杯，另一手滑过刚拍完的几张照片。

「这张呢？」文俊辉问。

夏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眼神太用力了。」

「哪里？」

「你自己看。」

文俊辉盯着萤幕看了几秒，最后也没看出什么，索性放弃，「行，听妳的。」

夏枳没理会他语气里那点敷衍，只将照片做上标记，顺手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回桌面。

全圆佑看了一眼时间，拿起相机。

「休息结束。」

文俊辉站直身子，朝拍摄区看了一眼，「哪一组？」

「沙发那组。」夏枳接过来，「外套不用穿。」

「领带呢？」

「留着。」

「好。」

文俊辉重新走进拍摄区，造型师上前替他整理袖口。夏枳则低头确认下一组分镜，刚才短暂的休息像是从未发生过，所有人很快回到各自的位置。

全圆佑重新举起相机。

文俊辉在沙发上坐下，一手搭着扶手，按照指示稍稍偏过脸。

「不要看镜头。」全圆佑说，「看右前方。」

文俊辉的视线随之移开。

夏枳正低着头，完全没注意这边。

全圆佑透过观景窗确认了一瞬，按下快门。

喀嚓。

照片定格的同时，摄影棚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摄影棚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一道缝，工作人员探身进来。

「主编，Mingyu 过来了，说有文件要亲自交给您。」

夏枳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站在门外的金珉奎。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隔着半开的门抬了抬手里的文件。

「方便进去吗？」

夏枳沉默了一瞬，「进来吧。」 金珉奎推门走进摄影棚，走了几步后,视线却越过她落到了拍摄区。

文俊辉还坐在灯光下。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摄影棚碰上。

金珉奎脚步没有停，只是原本随意拿在手里的几张纸，被他的手指压出了一道不太明显的折痕。

夏枳已经转回来。

「你怎么来了？」

金珉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将文件放到桌上。

「送东西。」

夏枳扫了一眼封面，立刻认出那是什么。

她沉默两秒。

「我昨晚应该跟你说了，授权书不需要你亲自送。」

「我也说了，反正顺路。」

「不顺路。」

金珉奎顿了一下。

夏枳抬眼看他。

他若无其事地把那份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现在说也一样。」

另一边的全圆佑的手还停在快门上。他看了一眼门口，放下相机：「先停一下。」

灯光下的文俊辉这才起身，解开西装袖口的一颗釦子，从拍摄区走了下来。

「认识？」

他问的是夏枳。

夏枳拿起桌上的授权书，顺手翻开确认内容。

「工作上认识的。」

金珉奎原本落在文俊辉身上的目光，慢慢转了回来。

文俊辉倒没什么反应，只点了一下头。

「这样。」

夏枳这才像是想起两人还不认识，合上文件，简单介绍道：「金珉奎，我们上一期的封面人物。文俊辉，《Écho》的专栏人物。」

文俊辉先伸出了手。

「你好。」

金珉奎看了一眼他的手，也伸手握住。

「你好。」

两人的手短暂交握。

短暂的握手没有任何异常，两人的神情甚至称得上客气。松手之后，金珉奎的视线才重新落回夏枳身上。

「既然文件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夏主编工作了。」金珉奎语气懒散，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夏枳点了点头，低头将授权书重新整理好，「慢走。」

金珉奎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挑了下眉，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拍摄区时，他的脚步稍稍慢了些。

文俊辉正站在一旁等造型师重新整理袖口，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起眼。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金珉奎先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推门离开了摄影棚。

门重新阖上，方才被打断的声音也陆续回到原位。灯光师重新确认灯位，助理将桌上的文件收走，全圆佑则低头检查刚才拍到一半的照片。

夏枳拿起企划案，翻回刚才做过记号的那一页。

「继续吧。」

全圆佑抬眼，「刚才的位置？」

「嗯，沙发那组还差几张。」

文俊辉没有立刻回到拍摄区，他站在原地整理好袖口，目光落到夏枳身上，「昨晚？」

夏枳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他刚才一直提昨晚。」

文俊辉问得平淡，听不出多少探究的意思，像只是顺手把方才听见的话提出来。

夏枳很快就明白他在问什么。

「凌晨传了几条讯息。」

「工作？」

「一开始是。」

文俊辉看了她一眼，「一开始？」

夏枳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你今天问题很多。」

文俊辉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只伸手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重新放到一旁。

「行，不问。」

他转身准备回到灯光下，走出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夏枳原本已经低下去的视线又抬了起来，「今天？」

「嗯。」文俊辉说，「拍完差不多也到晚餐时间了。」

「你晚上没事？」

「本来有。」

夏枳看着他，等着后文。

文俊辉把袖口重新扣好，语气平常：「可以推了。」

「为了吃饭？」

「不然呢？」他反问，「上次约妳吃饭，妳临时被叫回杂誌社；再上一次，菜都上了，妳接完电话就走。今天人都在这里了，总不至于还约不到。」

夏枳想了一下，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几点？」

「拍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