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夏主编。」文俊辉笑着递上一杯咖啡,纸杯外壁还渗着薄薄的水滴。他一身剪裁俐落的灰色西装,衬得原本就立体的轮廓更加深邃。
夏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框眼镜,抬眼瞥了他一眼,「来了不去拍摄,跑来我这献殷勤?」
文俊辉弯了弯眼眸,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把咖啡轻轻放在她桌边,单手插兜,姿态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从容:「摄影棚那边还没布好景,我想,与其在那裡乾耗,不如来关心关心老朋友。」
「少来,昨天全圆佑说你还特地问我要不要来。」
「想你了啊。」
「……」夏枳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恨不得直接把文俊辉扔出办公室。
文俊辉半倚在桌边,任由阳光从百叶窗间斜斜洒下,落在他微微弯起的眼尾,显得轻挑又肆意。
「又不是高中生了,说这种话你不脸红我都替你尴尬。」夏枳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继续埋头整理桌上的资料。但耳根却不受控地泛起了微微的热意。
一瞬间,就彷彿回到以前在教室打闹的样子。
文俊辉笑了笑,并没有再多说什麽。他就那麽靠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克制。
直到助理敲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宁静,文俊辉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整了整袖口,神情也随即恢復了平日裡的样子。
「文总,可以拍摄了。」
「马上。」他点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办公室前,还不忘回头朝夏枳挥了挥手,「忙完别忘了来。」
「知道了,快去吧。」夏枳语气淡淡,却在他关门的瞬间,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笑。
「您好,我是昨天跟你对接的摄影师,全圆佑。」见文俊辉来,全圆佑放下摄像机,主动伸手和他打招呼。
「你好,辛苦了。」文俊辉礼貌地握了握手。
「您跟我们主编之前就认识吗?」全圆佑一边引导文俊辉站位,一边好奇的问。
文俊辉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全圆佑的问题,只是侧头望向摄影棚那扇半掩的玻璃门。
「算是老朋友。」文俊辉语气轻描淡写,嘴角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全圆佑挑了挑眉,没再追问,手上动作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
拍摄很快结束,夏枳站在全圆佑身边,目光落在相机裡的照片,文俊辉的一颦一笑彷彿都经过精心设计,却又自然得像是他本来的样子。
全圆佑凑过来,低声问:「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很好,辛苦了。」夏枳点点头,语气平静,「对了,到时候照片整理完之后挑几张发给他们。」
全圆佑点头应下,开始收拾器材。现场的灯光逐渐熄灭,助理们低声交谈着,将最后的道具推回储藏间。
夏枳轻轻合上资料夹,将现场最后一点琐事交代完毕,便静静地离开了摄影棚。走廊裡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区回盪。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熟练地反锁,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她拉开抽屉,裡面是一个保险柜,指尖在密码盘上轻轻敲击,转动把手。金属门打开的一瞬间,裡头那份薄薄的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最深处——是李硕珉给她的「见面礼」。
夏枳将纸袋取出,走回书桌前坐下。她先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一整天的忙碌中抽离,再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
她先抽出资料,指尖轻轻翻阅,纸张边缘微微泛黄,像是经过无数次转手。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某些人的名字、数据和零散的英文备注,还夹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实验室、药瓶、甚至还有一张模煳的团体合照。
她的视线在一行行陌生的名字间游移,忽然在某个角落停住。
接着,她拿起U盘,插进笔电。萤幕亮起,跳出一个加密资料夹。夏枳输入李硕珉给的密码,裡面是一份录音档和几张扫描过的手稿影像,应该说碎片,碎到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样子。
她戴上耳机,点开录音档。录音裡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语气压抑而急促:「我说了,这个药有很大的副作用!绝对不能上市了!」声音裡带着明显的恐惧与无力,背景还夹杂着纸张翻动和低声争执的杂音。
话音刚落,录音裡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杂讯,将剩下的内容彻底淹没。夏枳皱起眉头,将耳机摘下,沉思片刻,随即拿起手机,毫不迟疑地拨出一通电话。
「崔叔,现在有空吗?见一面。」她的语气低沉而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叹息:「怎麽了丫头?这麽晚了,出什麽事了?」
「见面说,您在警局吗?」
「还没下班,你过来吧,小心开车。」崔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隐隐透着关切。
「好,我马上到。」夏枳挂断电话,将资料和U盘一併收好,动作俐落地穿上外套,推门离开办公室。
夜色渐深,夏枳驾车穿过城市的灯火,车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映出斑斓的倒影。她将车停在警局门口,下车时特意将手提包紧紧握在手中,步伐乾脆地走进大厅。
警局内灯光明亮,值班柜台后的警员正低头整理文件。来往的警员脚步匆匆。她快步穿过接待区,正要转向办公区时,馀光却瞥见一个身影——那人穿着浅色衬衫,侧脸轮廓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和气质。
她脚步微顿,心裡闪过一个名字:李灿?
她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但下一刻,她便收回视线,没有多想。
崔叔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缝透出一丝灯光。她抬手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崔叔,好久不见。」
「这麽晚还跑过来,怎麽了?」他摘下老花眼镜,起身给夏枳倒了杯茶。
「您看看这个。」
崔叔接过资料,眉头微皱,仔细翻阅着纸张和照片,偶尔抬头看向夏枳,眼中闪过一丝沉重。他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开口:「丫头……」。
他将资料放下,语气比刚才更为严肃:「我说过你不要管这个案子。」
夏枳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坚定。崔叔叹了口气,摘下老花眼镜,揉了揉眉心:「这几年看你在杂誌社做得很好,我以为……」
他话音渐低,神情複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压在心底。办公室裡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夜色透过窗帘投进来的斑驳光影。
过了片刻,夏枳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崔叔呢?您放下了吗?」
崔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资料收进抽屉裡,「东西我收着,但我再说一次,你别再调查这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抹複杂:「妳爸妈怎麽死的,你我心裡都清楚,所以我不希望你插手这个案子。」
夏枳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贯的执拗:「崔叔,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会小心的。」
崔叔摇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担忧:「你这孩子,脾气跟你爸一样倔。可这案子牵扯太深,不是你能想像的那麽简单。」
「我知道。」夏枳语气平静,目光却坚定如昔,「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查清楚。」
办公室裡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牆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崔叔最终还是没有再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有困难务必跟我说,凡事不要冲动。」
夏枳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没再多说什麽。她将包收好,站起身来,语气温和:「今晚打扰您了,您也早点休息。」
崔叔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回椅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裡只剩下时钟滴答声与窗外微弱的夜风。崔叔望着抽屉裡那份资料,神情複杂,眉宇间尽是压抑多年的无力与担忧。他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挣扎,许久都没有动作。
良久,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乎随着夜色消散:「你们在上面要保佑这孩子,千万别让她出什麽事……」
他的手掌复在额头,指尖微微颤抖。那份压在心头多年的愧疚与牵挂,在这静谧的夜裡终于无法压抑,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