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枳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指腹轻轻擦过杯沿，过了一会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听起来，我似乎没得选？」
尹淨汉挑眉，笑意加深：「看你怎麽理解。」
说完，他将烟摁灭，随手搁在烟灰缸里，起身整理了下袖口，然后微微俯身，手指敲了敲桌面，嗓音低哑：「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回到会场，侍者已经将原本的座位调整过来，尹淨汉直接在后排入座，夏枳则被安排在他身侧。
「欢迎各位回到现场，」拍卖主持人走上台，声音透过音响缓缓响起，重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下半场的拍卖即将开始，接下来的拍品，相信各位已经期待许久了。」
侍者端上新的拍卖清单，夏枳靠着椅背随意地翻了几页，视线落在其中一项标的上。
「怎麽了？看到什麽了？」尹淨汉微微偏过头。
「没什麽。」夏枳摇了摇头，阖上清单随手放回到桌上，若无其事地看向舞台中央的玻璃柜。
几个拍品接二连三地呈上，拍价声此起彼落。和上半场的拍品不同的是，下半场的拍品，全是利益、情报、匿名协议等等——在有些时候，知情权本身，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夏枳没有举牌，安静地看着竞价的。
「没有感兴趣的？」尹淨汉放下酒杯率先起身，顺势朝夏枳伸出手。
「有，但现在不适合。」夏枳笑了笑，牵住尹淨汉的手，提着裙襬走出座位。
尹淨汉低低地笑了声，没再多问，只是微微收紧了指间的力度。
「你要带我去哪？」
「怕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兴味，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如果怕，刚才就不会牵你的手，」夏枳淡淡道，随即轻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再说了，把我卖了对你也没什麽好处。」
尹淨汉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地顿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饿吗？」
似乎是话题转的太快，她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视线轻轻挑起：「这是你的邀约？」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意味不明——
「带你去见一个人。」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老旧的钨丝灯泡，昏黄的光线摇摇晃晃，让整个空间显得更不真实。
周围的牆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画，颜色浓重，笔触疯狂得不像话。
而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復古的木质长桌，桌面上随意地散落着几张扑克牌、半杯还未喝完的威士忌，以及一个拆开一半的甜甜圈盒。
而李硕珉——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懒洋洋地翻着一本已经泛黄的小说。
他穿着宽松的衬衫，袖口微微捲起，手指闲散地转动着一枚老旧的铜币，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看起来只是随意地消磨时间。
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将铜币弹到桌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推门而入的人。
「噢，淨汉今天又带了什麽有趣的——」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嗯？女人？」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夏枳的身上打量了一番。
「第一次啊，不过这位姐姐长得挺漂亮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尹淨汉，把书随手扔在一旁，站起身走向夏枳，低头与她对视，眼底的笑意恰到好处。
「漂亮小姐姐好啊——」他冲她眨了眨眼，语调微微拉长，像是在刻意给人留下印象，「我叫李硕珉。」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声音带着点暧昧不明的调子：「或者，你也可以叫我DK。」
话音刚落，尹淨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抬脚向前一步挡在了夏枳面前。
他的动作不大，却强行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淡淡地扫了李硕珉一眼：「少来这套。」
李硕珉挑了挑眉，像是对这反应毫不意外，嘴角的笑意一点未减，甚至像是乐在其中。
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撇了撇嘴，语气懒洋洋地开口：「我都还没怎麽样，这就护上了？」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铜币，食指轻轻弹了一下，金属发出「嗒」的一声，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又稳稳落回掌心。
瞥了一眼尹淨汉略显不耐的神情，李硕珉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麽，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手指顺势拨过桌上的扑克牌，随意地翻弄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牌，嘴角微微扬起，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想必这就是夏枳小姐吧。」
「别紧张，」他笑了笑，手指轻轻一扣，将扑克牌翻转过来：「我可不是什麽危险的人物。」
他语气停顿了一瞬，微微侧过身，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对上夏枳防备的目光：「至少，暂时不是。」
「李先生你好，我是夏枳。」夏枳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她还不清楚尹淨汉带她来见李硕珉的用意，但能肯定的是——
绝对不是只是认识新朋友这麽简单。
「她是我的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句话就这麽突兀地落下。
夏枳的动作微微一顿，不自觉地转头看向尹淨汉，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对面的李硕珉则是笑了，
「你知道的，你的人我一向不碰。」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扑克牌，像是在掂量什麽，然后漫不经心地再将牌甩回桌上。
「别这麽敏感，」他嘴角含着笑，语调轻快，「只是打个招呼而已，怎麽看上去像是我要抢人一样？」
尹淨汉没有回应，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眼底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他却像是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地转动扑克牌，随意翻了一张，视线落在牌面上，低低地笑了一声：「黑桃K，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李硕珉，」尹淨汉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要的资料。」
「急什麽？」他抬眼，视线与尹淨汉对上，「我说过这些东西，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出现。」
「它本来就应该存在。」尹淨汉语气冷硬，压抑着心底的不耐。
「哦？」李硕珉饶有兴味地晃了晃手中的扑克牌，声音懒散而漫不经心：「可你知道的——」
「这世上多少应该存在的东西消失了？又有多少不该存在的东西，被人们当成了事实？」他拿出一个甜甜圈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馀光瞥向尹淨汉，看起来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
空气沉了几秒，尹淨汉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给？」
「我可没这麽说。」李硕珉拍了拍指尖沾上的糖粉，视线一转，他歪头看向尹淨汉身后的夏枳，嘴角微微上扬「这样好了，这份资料……就当作送夏小姐的一个见面礼，如何？」
「什麽意思？」夏枳微微蹙眉，视线从李硕珉身上移开，落向站在一旁的尹淨汉，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尹淨汉，你在搞什麽？」
她不认为现在这场交易与自己有任何关联。
但现在，李硕珉却特意冠上「见面礼」的名义，把这份资料推到她面前，像是刻意将她捲入局中。
尹淨汉神色淡漠，对此不置一词，彷彿这场对话与他毫无关联。
李硕珉轻笑，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悠闲：「夏小姐，别紧张，我没有其他意思。」
他微微侧身，拨弄着桌上的扑克牌，目光散漫而带着几分探究：「只是这份资料，也许你会感兴趣，或者说——它本来就该由你来看。」
夏枳垂眸，视线落在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指尖摩挲过封面，没有立刻翻开。
「我为什麽会感兴趣？」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戒备。
「这问题问得好，」李硕珉笑了，语调慵懒，「但当你看到内容时，还会这麽问吗？」
她没有接话，只是视线缓缓移向尹淨汉。
「拿去看看。」他终于开口，语气淡然，「不会比你想的更糟。」
夏枳轻蹙眉，沉默了片刻，最终伸出手，翻开了文件。
纸张微微泛黄，字迹工整，像是经过仔细整理，每一个细节都异常完美。
然而，当第一行字映入眼帘，她的动作瞬间停顿，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心跳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沉闷而紊乱。
「怎麽？」李硕珉轻飘飘地问，嘴角的笑意带着些许揣测的意味，「这见面礼，还合你的心意吧？」
夏枳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尹淨汉身上，眼神微微一沉，像是在无声质问——这是你查的？
然而，对方神色不变，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彷彿这一切与他无关。
她收回视线，缓缓回头，目光锁住李硕珉，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些，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他耸耸肩，语气懒散，「但重点是，它现在在你手里。」
她紧盯着他，眼神深沉：「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硕珉指尖转动着铜币，笑得意味深长，「这份资料是真是假，由你来决定。」
夏枳眉心微蹙，翻阅的手指微微一顿，没再动作。
「世上的事不就是这样吗？」他语气漫不经心，「有些真相，即使是假的，信的人多了，它也会变成真的。」
她深深看着他，片刻后低声问：「你想让我做什麽？」
李硕珉眨了眨眼，像是对她的反应颇感兴趣，语气无辜：「我什麽都没说啊，夏小姐。」
他轻敲桌面，语调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但这个故事会怎麽发展，就看你的选择了。」
室内陷入一瞬间的沉寂，尹淨汉站在一旁，神色如常，却没有阻止这场对话。
夏枳垂眸，看着文件许久，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纸张，视线再度落回李硕珉身上，语气不轻不重：「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李硕珉轻笑，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铜币，视线饶有兴味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没什麽，只是想看看——当真相落在你手里时，你会怎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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