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图腾

七月暴雨砸在防弹玻璃上的声响，像极了网球撞击拍线的频率。幸村握着水彩笔的手悬在半空，钴蓝色颜料顺着笔尖滴落，在画纸上晕开深海的漩涡。心理治疗师的白大褂掠过画架边缘，海鸥胸针的银光刺进他视网膜。

"幸村君今天想画什么？"医师的手指轻敲画纸边缘，腕表秒针走动声混着雨声格外清晰。

笔尖突然戳破画纸："立海大附中的海。"

紫色颜料在浪尖凝固时，走廊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真田的黑色伞尖还在滴水，伞骨收拢的刹那，幸村看见他运动包里露出的录像带——标签上写着"全国大赛对手分析：青学"。

"医生说你可以进行视觉训练了。"真田将录像带放在调色盘旁，松节油气味与雨水腥气纠缠在一起。画面里越前龙马的外旋发球撕裂空气时，幸村突然抓起群青颜料管狠狠挤压，蓝紫色浆液喷溅在显示屏上，模糊了那个墨绿发色少年挑衅的眼神。

当夜复健室的镜面蒙着水雾。幸村把额头抵在冰凉玻璃上，突然听见浪涛声。镜中浮现出小学五年级的自己，正站在神奈川海岸的礁石上，海水没过他崭新的运动鞋。

"大哥哥知道吗？"孩童举起湿漉漉的贝壳，"那天我捡到这个的时候，发誓要成为海那边的存在。"贝壳内侧的珍珠层在月光下流转虹彩，映出二十个不同角度的幸村精市。

治疗仪突然发出尖锐鸣叫，现实与幻境的交界处，幸村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在镜面划出裂痕。那道裂痕诡异地沿着幼年影像的球拍纹路蔓延，最终将整个镜面分割成棋盘状的发光网格。

次日的艺术治疗室，主治医师指着画作惊叹："这些海浪的笔触..."幸村凝视着自己无意识绘制的画面——每道浪尖都精确对应昨夜镜面裂痕的走向，像是用尺规丈量过的战阵布局。

暴雨持续到第七天清晨，幸村在复健室地上发现一片樱花花瓣。本该在三月凋零的淡粉色，此刻正躺在防滑垫的凹槽里，花瓣脉络间渗出某种荧光物质。当他用镊子夹起时，花瓣突然化作数据流消失在空气里，只在视网膜残留着立海大网球场的三维坐标。

"是虚拟投影。"柳莲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军师笔记本的屏幕泛着冷光，"U-17训练营的新技术，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他身后的电子雨伞还在滴水，水珠落地的节奏竟与幸村的心跳监测仪同步。

深夜的脑部CT室，造影剂在血管中游走成发光水母。幸村在仪器轰鸣声中听见海鸥振翅，主治医师的海鸥胸针正在辐射警报灯下剧烈颤动。当扫描光束掠过额叶时，他忽然看见无数个自己在镜中球场挥拍，每个动作都牵引着樱花数据流的轨迹。

"认知重构比预期快37.6%。"柳在控制台前推演数据，忽然停顿，"精市，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晨光穿透云层时，幸村站在医院天台举起右手。雨后的霓虹尚未熄灭，他的指尖缠绕着二十道不同颜色的数据流，像是从虚空中扯出的网球拍线。远处海平线上，U-17训练营的探测飞艇正划开积雨云，舱体涂层反射着他瞳孔里的紫罗兰光谱。

真田的简讯在此时震动衣袋：「最新情报，越前龙马已收到德国职业队邀请函。」幸村将手机抛向半空，下坠的抛物线轨迹恰好与他昨夜绘制的浪涌曲线重叠。接住手机的瞬间，二十个镜中的自己同时摆出不同的击球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