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神兵天降

龙文章大喊：“第十七次！”喊完就晕忽忽地回转消失于山峰线上了，他们愕然着，而龙文章跳了起来，极熟悉的一举枪极熟悉的一嗓子，“杀他娘！”只是往下对阿译多了冷静到极不协调的一句，“等在这儿！见令发炮！”他们又一次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迎着腾来的爆尘和烟雾，半截炸飞过来的枪差点儿把烦啦开瓢。

他们爬的时候炮声停了，然后是一个比炮声更恐怖的声音：山呼海啸的乌哉之声在山峦和江谷中回响着，似乎无处不在，但他们非常清楚它是从他们正面对的整座山峦、从此山到彼山、他们视野所及的几乎任何一座山里传来的。烦啦玩儿命地爬着。山头就像手指。李飞忽然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我们是指尖上要被剪掉的那小块指甲。当他们爬上山顶再不被峰峦线拦住视线时，便可见他们所要面对的战势，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潮水般涌来的万岁之声，还有林间闪动的密集人影，现在他们仅仅能看见其头，但拿脚趾头也想得到，这是即使他们还是全无折损的生力军时也难以阻挡的攻势。

目光转向阿译，他们简直有点儿羡慕他，他站在坡下，视野仍为峰峦阻隔，他不用看死神在他们面前最后的耀武扬威。烦啦冲他大叫：“开炮！阵前三百到两百米！”李飞没看他发完旗语就转回了身，龙文章已经开始射击。此时离游戏下载完成还有十分钟，多么漫长的十分钟。让人感觉时间彷佛静止了一样。

然后李飞听见炮声——他已经听了整晚炮声，但这回不同，它不是冲他们阵地而来，而是来自东岸的某个炮阵，划过他们头顶，然后在被他们阻滞的日军中间开花。它的效果远比想象得要好，连日军的九五坦克亦在炮击中进退失据，露在舱口的车长被炸死——一支在十六次防守中以单动式步枪作为主力的部队，在第十七次时似乎没理由忽然有了火炮支援，日军连最基本的防炮措施都没做。李飞没有开枪，而是看着日军坦克掉转了车身，炮塔仍向着他们进行毫无威慑的乱射，它全速逃向来处，曾被它掩护的步兵四散逃开它的辗压。

龙文章举起了他的步枪，在他们整昼夜的作战中，那已经成了标志性动作和反扑的信号旗，烦啦上好了刺刀，同时猫腰，作好了冲击姿态，并且学来了死啦死啦那支土匪歌。“冲啊冲！冲他娘！冲得上，杨……”被那家伙一把揪住，差点儿摔在地上，那家伙为了阻住他的冲势一脚踹在他的膝弯，让他单膝跪在地上。嚷道：“冲死啊？奈何桥今天都要挤塌啦！”然后他向着所有人而不是烦啦一个大喊：“跑！”李飞看着他，还有好些个像他一样拿定主意最后豪气一把的家伙瞪着他，他们所有人瞪着他。那家伙一枪放在他们这帮有了勇气却缺失了智力的家伙

“逃命！撤退！渡口有筏子！在这里除了死什么也做不了，那就换个地方！跑啊！这轮炮打完就没机会了！——我说了带你们回家”

“宿主成功下载《绝地求生》，我军飞机将于三十秒后对敌军进行轰炸。请宿主做好准备。”飞虎队已经停止了挖坑，李飞对龙文章说道:“不用逃了，先躺进战壕里。我们的援军来了。我们这次谁都不用死了。”嗡嗡嗡，嗡嗡嗡，飞机从头顶飞过。轰炸区里已然是乱了锅了，鬼子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我们居然叫来了轰炸机。他们如同丢了窝的蚂蜂四窜而逃，终于让他们体会了绝望。

龙文章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或者说轰炸机就是你弄了的?”“你觉得你口中的政府，会出劲轰炸机来支援你们这么一帮子炮灰吗？”李飞讽刺道。“原来这就是你一直让他的麾下挖战壕的目的，我说你为什么要让这么一群精锐做这种毫无意义之事。原来是这样。”“弟兄们，我们在战壕里再等一会儿，轰炸结束之后我们就回家。”“就该把这群瘪犊子玩意儿都炸死。”这是迷龙说的。“对嘛，对嘛。”这是不辣。“小太爷从来没有这么过瘾过，看着这群日本鬼逃窜的样子，吾心甚慰啊。”这是烦啦。

“宿主，轰炸还有五分钟就要结束。由于宿主是第一次下载应用，可获得轰炸机击杀日军的流量共计五个G，请宿主查收。”还有这等好事?李飞看着页面上的数字，傻呵呵的乐了起来。“你乐啥子呢？”不辣问道。“龙团长，轰炸马上就要结束了，咱们先撤回去吧。鬼子此役损失惨重，咱们也算得上是完成了任务。”“撤退！渡口有筏子！我说了带你们回家！”龙文章冲着剩余的士兵们喊道。他们一窝蜂地冲向山坎，就着七十多度的陡坡往下滑，带起的烟尘足比得炮弹落地。

李飞没跑，对着龙文章嚷嚷：“跑啊！”但那家伙没动，当让他们逃命时他倒在望着日军的方向。烦啦叫他时才发现他一直在望着，那种表情烦啦很熟悉，把他们从燃烧的英军仓库救出来后，在缅甸他决定让他们撤退时，当在山峦上他让他们看莫须有的死人之时。

李飞感染着也看向他看的方向，越过月球表面一样的弹坑，越过已经混在土里的满地尸骸，远处的日军现在的状况当是起一个“惨”字，一点儿也不像曾赶得他们遁地无门的那支军队。坦克停在林边拖下一具尸体，那是被炮弹破片杀死的，那家伙冲击时一直嚣张地把半截身子伸在舱外。

烦啦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也曾想做班定候，汉终军，如果他有整师整军，这回本可以击溃一挫再挫的日军，可他没有，只有一百多个哭丧着脸的溃兵。李飞走了过去，静静地看着，嘴里说道，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下次再来就是把鬼子赶出缅甸的时候。会好吗？会!我发誓。

他们扎好却没用上的竹筏一直就扔在渡口边，先到达的人已经在龙文章的指挥下让它泛水，在湍急的江流中，他们得死死抓着筏上的绳索才不让它被冲走，龙文章大叫：“上筏子！顺着江水走势就到东岸啦！”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他们在筏子上唱着。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烦啦…你看。”他说。烦啦便看他所看，几乎被枝叶和藤蔓盖没了的一块旧木牌钉在那棵老树上，一个指向的箭头，然后，“禅达”。他们就呆呆地看着。“禅达……这算是回家了吗？”阿译问。他们呆呆地看了会，然后……继续量路，摔倒和爬起。迷宫一样的青石路面，频繁的雨雾和清新但是忧郁的空气，他们从无缘得见的滚锅温泉和滇玉，想热心但热心不起的禅达人……这算是回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