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傅晓,镇南侯府最受宠的小女儿,没有嫡庶之分,我爹只娶了我娘一个,我上面有一个阿姊(傅姝),一个阿兄(傅裕)我娘是个小财迷,希望我们家富庶富裕,我的名字也很好理解,我爹取的,即是拂晓又是破晓,因为我是早晨出生的。
至于为什么最受宠,那是因为我阿姊和我阿兄都在战场上杀敌,做镇守边关的小将军,我从小到大的愿望也是做个小将军,威风凛凛,多潇洒,奈何我爹觉得我们家缺个大家闺秀,本来想把我姐扣下,奈何我娘刚好怀上我了,待我出生时看我是女娃娃就刚好,噫呜呜呜,我出生没多久娘亲因病去世,只留给我一把金库的钥匙,我从小就是爹爹,阿姊与阿兄带大的。
从小到大我就是京都的小霸王,世家子弟都尊我为老大,奈何我及笄的前一年皇帝叔父驾崩,太子表哥登基,我便知道往后我只有入宫为妃一条路,可是改朝换代,帝王心最是善猜忌,我的爹爹死于宫乱,我怎会相信我那英勇善战的爹爹会死于区区一个宫乱,为保护太子表哥而死,已成太后的姨母劝我不要入殓,我便知道,此事了结不得。
他们从不知我习得精湛医术,用毒那更是了得,五岁那年拜入神医谷的主人顾谀词为师,做了他的关门弟子,无人知晓,入夜我亲自为爹爹入殓,是毒,最痛苦,最折磨人,也是见效最快的毒,化骨散,太子他怎么可以,这便是不让我碰尸体的缘由,这毒便是碰了身子便可发现,摸不着骨头,我那光风霁月的爹爹,死于洵德十五年。
三日,我不知阿兄和阿姊能不能赶回来,即便我找了爹爹最得力的心腹,不知路上是否会有危险,我还命了师父送我的暗卫前去保护。
我主持家中一切事物,从小学会管家的我没有任何闪失,招呼着前来吊唁的人,她们说我冷漠不流泪我听到了,但那又如何,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我要等阿姊阿兄都回来,可是直到第三日,他们还没回来,我一个人烧纸,穿着白衣,头带白布条一个人抱着爹爹的骨灰和排位走在队伍前面,不觉分量重,走到一半我的好友前来,“公主府傅崇州特来随祭!”“长明侯府顾耀星特来随寂!”“漱安郡主顾席苁特来随寂!”他们都来陪我了。
届时城门大开,阿姊和阿兄各驰一马身后还跟着我爹的心腹,我的暗卫早已回到我身侧,阿姊和阿兄身上的盔甲早已血迹斑斑,我不知他们到底受伤没有,只是鼻尖越发的酸。阿兄阿姊翻身下马朝我跑过来,抱住我,看着阿兄和阿姊,我嘴巴一撇一瞬间委屈全部涌上来了
“阿姊,阿兄,啊呜呜呜呜呜爹爹,爹爹没了啊!呜呜呜,往后便没人护着我们了,也没有人等着我们归家了”“阿妤不怕,阿兄阿姊来了,不怕,没事的,不怕”阿兄和阿姊带着哽咽抚慰着我,可他们同样心伤。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拿了先前命仆人准备好的孝服让阿姊和阿兄换上,我们一起为爹爹送葬入土,跪在坟前烧纸,拜礼磕头,颤抖着声音说着“爹爹,走好”我会替你报仇的。我知道,远处,我的师父,师兄在看着。
太子,哦不,现在应该称皇上了,来了。
“阿妤,节哀”“皇帝还是唤我傅晓更合适,皇帝公务繁忙,赶快回吧”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怎可以,待你及笄便做我的皇后可好”“不必,我要为爹爹守孝,皇帝可另娶他人为后,这皇宫并非我向往之地”“你非要如此?!”
众人见皇帝发怒连忙跪下,阿兄和阿姊也同样,可我不怕,“我说了,我不愿,我这有先皇圣旨,我的姻缘可由我自己选择,怎么表哥难道是要违背先皇遗旨么”
“可朕心悦于你,罢了,往后再说,朕先走了”呵,皇宫那吃人的地方。
我与阿兄阿姊跪在灵堂,我命仆人送来茶水,阿兄阿姊都已沐浴重新换上孝衣,我给我们三人都倒了茶水,只是我并未喝下,眼下府中说不定还有皇帝的眼线,我轻咳唤着“阿兄,阿姊”只得用指蘸取些许茶水,在地上这下“毒”字,阿兄阿姊看着一惊,我握住他们的手,微微摇头“阿姊,有虫子,阿妤怕”阿兄阿姊便已了然,没有动作。
直到爹爹头七过,府上的白帆落下,我已然察觉皇帝的探子走了,这才禀退了仆人,与阿兄阿姊说些体己话
“阿妤,你前几日写的毒是何意,爹爹可是”我点点头“我可以确定,爹爹是被毒害,他们不让我碰尸体,我只在入夜时匆匆为爹爹入殓,我早该知道顾七泽他心狠手辣,本以为他会念在旧情加上两家有过婚约他会放过镇南侯府一家,可终究是我想错了,阿兄阿姊,眼下最两全的办法便是遣散傅家军,交出一半虎符”“可是!”“阿姊别急听我说,你与阿兄赶回来没有召令已违背军规,顾七泽他没来追究是他被百官刁难缠身分身乏术,并非他顾及旧情,等他能分神了,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我们,交出虎符后你与阿兄便赶回边关,从此往后,少回来”
“那你呢,跟我们一起走吧,你一人如何在这人吃人的京城活下去”“顾七泽不会放过我的,我自有打算,等你和阿兄回了边关,我会烧了这附中的一切假死以脱身,爹爹的遗物你们带一部分走,剩下的我会从密道搬走”“可你没有去处,该当如何”
“我有,我是神医谷的关门弟子,对了,我的师父,是先皇三弟,顾谀词”我满含热泪望向爹爹的灵位,阿姊阿兄都震惊的看着我“这是何时的事,为何我与你阿兄不知”“小时候的事了,你们忙着习武比试,爹爹那时又只许我练一个时辰,刚好遇到我师父就学着打发打发时间”“那那个暗卫?”“也是我师父送来保护我的,你别小瞧骆安姐姐,她很厉害的”阿兄又是一惊“她是女子?!”
“对啊”“她的武功很厉害”“嗯,顾七泽周身的人一个比一个狠辣,我怕你们路上遭遇不测,便让她也去了”“顾七泽!他该死”顾七泽他害死了我们的爹爹,这叫我们怎么不恨,所以这次,我想师父他会帮我的,按照他消息灵通的程度,想必已经知晓此事了。
阿姊阿兄按我说的做,眼看我还在京城,顾七泽放松了些警惕,下了旨命阿兄阿姊镇守边关五年才能得以回京,以将功补过,上战杀敌戴罪立功。阿兄阿姊已出发有些时日,我则在镇南侯府整理爹爹剩下的遗物,有不少叔伯想登门拜访我都回绝了。
我在等,等他顾七泽,来下圣旨。我日日待在闺房,闭门不出,我屋中亦有密道,是师父为我准备的,方便我前去神医谷习药理,在外人看来我是不愿接受爹爹去世伤心过度病倒了实则不然。
我在桌上擦拭着爹爹为我及笄准备的匕首,没料到房中密道竟然会突然开启,这密道只有我和师父还有师兄三人得知,我拿着匕首躲到帘子后,看清来人松了口气“师兄,你来之前能不能提前放只鸽子知会一声,放支箭也行啊”
我的师兄,当今摄政王之子南宫旭,我与他第一面是在神医谷,以至于在后来宴会上见到他我不免惊讶。“你这被顾七泽那探子围得水泄不通的,鸽子进的来么,再说了,师父叫我来搬东西的”“师父还真是神机妙算”“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死遁,我给你在乱葬岗找好尸体了,体态、年龄样样都于你相近,我还使了点法子,保准那大理寺最厉害的入殓师都查不出来”“过几日吧,再等等,如此便好”
师兄把我规整出来的爹爹的遗物带走,我对着镜子装饰了一番,让自己看起来比原先愈发憔悴才出了门。在爹爹为娘亲亲手种下的梨树前,枝头上已不剩几朵花了,我才发觉,镇南侯府比以往都空了许多了。
第三日,我等来了圣旨,明日便入宫,我遣散了家仆,众人只以为我满心只为入宫,如此,也好。我走进爹爹的书房,势要守到天明再离去,他人便也多嘴不了什么,只道我是因为愧疚,可笑。我在屋里烧纸,点满蜡烛,皇帝的探子大概以为我魔怔了。
我关上房门,易好容,将准备好的油和酒倒满屋内,还有提前准备好的尸体,从密道溜出,骆安姐姐假扮我回到闺房从我房间的密道先行离开,与我在茶铺回合,暗中回到镇南侯府,她解决掉探子,而我将书房外侧也铺上油点燃伪造成我伤心过度昏厥,燃烧的纸钱盆被不小心打翻从而走水的假象,火势很快变大,让我来让这场意外更盛大一些吧。
我架起弓,将引燃的箭再次射向镇南侯府后纵马回到神医谷,师兄已等候我多时,还有师父竟也来了。我和骆安姐姐翻身下马,走到师父旁边,没等我说话,只是迎来了一击骨笛敲打“如此心急,就不怕路上出个万一,那顾七泽杀个回马枪”随即又是一声叹息“阿妤,不要陷在仇恨里”我委屈地看着他“师父,可是我没有爹爹了,我只要报了此仇,我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我只要顾七泽身处黄泉”“也罢,你要想做的事,从小到大没人能拦住你,回吧”“嗯”
皇宫内,顾七泽大怒“怎么可能?!那些个探子一个个都是蠢猪么?!不好好盯着镇南王府,一个个都能睡着?!不对,去查!”“是!”“阿妤,我不信你死了,我一定会找到你”
在神医谷的日子里,我潜心炼制了十种毒,个个生不如死,一想到这些毒药会用在顾七泽身上我便觉得痛快,师兄看着都害怕的恨不得走出十里地去,师父但是颇为欣慰,不过我同他商量拥护他成为新帝的事他没同意“师父,真的不考虑一下么”
又挨了一子,“为师我当年就是为了躲这夺嫡之争才立了神医谷,我可担不起这守护黎民百姓的大任,为师我也就行医救救这世上的苦命人”“可这眼看着顾七泽称帝,京城反而萧条不见得他勤于政务,而且他是必须要死的,我上哪找新帝”我跟师父的目光一致投向了喝着茶的师兄
“咳,别看着我,我不去,不过我这到有个人选”“谁啊”“漱安她表哥”“顾秣淮?可他不是早已拜入佛门,能同意么”“我早已命人送信给他,同不同意的,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师兄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我只觉得奇怪,这顾秣淮是他儿时的玩伴,我只见过几面,后来便传出这天之骄子入了佛门,里中的原因无人知晓,难不成他能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出山?
一切就绪,我只等选秀时易容成与我原本样貌有几分相似便可入宫,只不过,我碰到了一个更好的机会,顾七泽,他来神医谷了。他来的前一天,顾秣淮也来了,我匆匆望过一眼,陌上公子人如玉,挺有帝王像的。
南宫旭看着顾秣淮盯着那一抹倩影久久不能回神,“别看啦,等你做了皇帝,问问她愿不愿意做皇后”顾秣淮苦笑“她的性子,不会愿意的,主持为我算过了,往后三十载我的路很顺,子嗣绵长,唯有与她缘浅,照她儿时所言,相忘于江湖,甚好”
顾七泽表面上来探望自己的三皇叔,实则是来试探师父的,不过在他看到易容后的我之后便什么心思都没了,只向师父要了我去。入了宫便给我封了贵人,当晚便侍寝,我早已藏好了毒药,找了个丫鬟串通她让她替我侍寝,事后我会给她一笔足以过完后半生的钱财。顾七泽这个人而是被送去敌国当质子,夜晚入眠时从不让人守着这我知道,只是我没想到他做了皇帝还是这样,正好方便了我。
我点燃迷情香,这香旁人闻了没什么,只有跟顾七泽喝的那盏茶才会起反应,让丫鬟出来,在顾七泽眼里便会是我的模样,听他们欢爱怪恶心的,等顾七泽彻底熟睡我便给了一千两银票让丫鬟离开,骆安姐姐会让她顺利出宫,点燃毒香让顾七泽沉浸在梦魇中,放出一只蛊虫,它会悄无声息的进到顾七泽的身体里,摧毁他的每一寸经脉,啃食他的肝脏,对了,化骨散我也用了,不过更加毒一点,它能让他的双目也化成一摊血水,看着顾七泽七窍流血的样子,我并不解恨,我只是在用他的命还我爹爹的命,可是爹爹始终回不来了。
顾七泽这幅身躯还真是受不住,区区四种毒而已,临走前我还加了两种,一种让皮肤溃烂找不到一处好,一种让尸体奇臭无比叫旁人不敢碰。
我穿着夜行衣伪装成刺客的模样扰乱后宫,顾七泽已死的彻彻底底,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去请他们所谓的陛下时,早已迟了。
我把剩下三种毒送给师兄了,他还挺开心。当晚宫中传出陛下驾崩了,一时无主,朝廷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彼时顾秣淮下山还俗,众人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谋之,索性来了个主子,一番云波诡谲,官员看到顾秣淮的所作所为只道他是个好君王,选妃的事也纳上日程。我从神医谷到爹爹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爹,我为你报仇了,我无悔,我的因果我自己会报,想你了,咱爷俩喝一杯,今天我及笄,你可不能拦着我了奥,你个唠叨老头今天怎么不唠叨了,我倒是想听你唠叨几句了”
我离了神医谷,做了云游四方的小神医,每到一个地方便会看看这地的人土风情,看看上面那位的治理有方,给阿姊阿兄写去一封信,挺久十几日或者一月有余便也能得到阿姊阿兄的回信,阿姊同谢小将军成婚了,我还有个小外甥了,阿兄还是在打打杀杀,也不知道何时能有个嫂嫂,师兄和师父一切都好,我竟然有师娘了,忙差小厮打包了些我云游四方寻得的新鲜玩意给师娘瞧瞧。
一人一马,悬壶济世,云游四方,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