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常人怎会在从高台坠落的混乱中突然睡着?除非……是被人施了昏睡类法术。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后开始不动声色打量周围的人。
“我就知道!”明意突然吸了吸鼻子,抬手就用帕子按着眼角,声音里裹了层委屈,“她生了场大病,整整昏迷了一个月多月,昨天才勉强醒过来。我早就劝她别来登台,可她偏不听……现在果然撑不住了……”
言笑听着这话,心口莫名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收回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目光恰好落在明意的帕子上——那帕子雪白雪白的,边角绣着的兰草纹样清晰可见,别说泪痕,连一点湿痕都没有。
“…”这姑娘,做戏倒是挺逼真。
不过转念一想,方才明意护着章台、执意要带她离开的模样,倒不像是装的,想来是真心把章台当朋友。倒是……
言笑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二楼扫去,正对上浮月紧绷的侧脸,她握着栏杆的手指泛了白,脸色也比刚才更差了些。
“这位仙子所料不错。”言笑收回目光,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你怀中的仙子,确实是因为大病初愈后太过劳累,灵力亏损才会昏迷。”他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看得出来你们二人关系极好,不知可否告知,仙子为何要这般不顾惜身子,执意登台?莫非是有什么难处?”
明意正满意于言笑顺着自己的话圆场,听到“难处”二字却愣了愣,眼底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难处?没有啊……”
“若非有难处,”言笑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怎会罔顾身子,刚大病初愈就强撑着登台献艺?”他说罢,目光又似有若无地往二楼飘了一眼,恰好对上浮月骤然转过来的、带着慌乱的眼神,才缓缓收回视线。
“姐姐是孤儿,平日也没有大的开销,怎会有难处?”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
“啧啧,花月夜坊主这手段也太狠了吧?逼着大病初愈的仙子上台?”
“这不明摆着吗?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胁迫人家!”
“难怪方才仙子会从台上掉下来,怕是身子实在撑不住了……”
浮月在二楼听得真切,一口银牙差点被咬碎,指节攥得发白。她哪里苛待过章台?为了让章台登台,她大半夜跑去给她输送灵力,她现在身子还发虚呢!可现在,所有的脏水都往她身上泼,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到底是谁在背后设局?
虽然纪伯宰方才紧张章台的模样,让她心里还算满意,可一想到章台掉落的位置那么高,若是真摔出了好歹,她苦心经营的花月夜就彻底毁了!
浮月越想越急,指尖都开始发抖,却只能硬生生忍着,听着底下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周遭的议论声不消停,纪伯宰却充耳不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章台身上,方才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他唯独抓住了“灵力亏损”四个字。
纠结再三,也顾不上避嫌,指尖凝起一团温润的白光,小心翼翼地覆在章台的手腕上,缓缓输送起灵力。
明意刚对着言笑用嘴形无声说了句“多谢”,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纪伯宰的动作,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暗自攥紧了帕子,心里早已尖叫开:好你个狗男人!居然趁我跟言笑搭话的功夫“偷家”!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手却把章台的腰抱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宣示主权。
言笑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纪伯宰这举动,倒像是把旁人都当成了透明。
他下意识扫向身侧的孟阳秋,见那呆子正挠着头看热闹。
心里不由暗忖:方才抢着“救美”时劲头那么足,怎么这会儿倒成了旁观者?
两相对比,他倒情愿看呆子出手相助。
没过多久,章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眼睫也像沾了晨露的蝶翼,缓缓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蒙着层雾,视线里最先映出的,是一双盛满温柔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连灯光都似在那双眼睛里揉成了细碎的星光。
章台还没完全清醒,就下意识地盯着那双眼睛看,连思维都慢了半拍。
纪伯宰见她醒了,还直直地望着自己,瞬间又兴奋又无措,耳根“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像被开水烫过的虾子。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话:“仙、仙子……你、你叫什么名字?”
明意这才收回瞪着纪伯宰的目光,见章台醒了,惊喜地垂头,声音都软了些:“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章台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目光先落在纪伯宰泛红的脸上,又转向抱着自己的明意。她脑子里瞬间塞满了问号:我不是在台上表演吗?怎么突然躺在明意怀里?男主女主都盯着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