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东苑,魏劭院落。
“男君,女君在外头候着,要不要请进来?”小檀脸上堆着笑,兴冲冲地禀报。
魏劭头也没抬,语气不耐:“她来做什么?”
“男君您还是去看看吧。”小檀劝道。
魏劭想起两人还需在外人面前做戏,只得拢了拢身上的锦袍,不情不愿地起身走了出去。
院外,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衫,身姿挺拔地立着,身后跟着几个仆从,安安静静,不见喧哗。
从屋内走到女子面前不过几步路,魏劭却已将她从头到脚打量完毕。孝期穿月白色确实稳妥,头上的簪子也样式简单,懒得细看她是否抹了胭脂,单论穿着,倒还算得体。
“你来做什么?”他语气依旧冷淡。
小乔对他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前几日男君将披风借与妾身,本想洗净后归还,怎料下人手脚笨拙,竟给洗破了。妾身便费了些功夫赶制了一件新的,特意送来给男君。”
“浪费时间,孤不是让你直接……”话刚说了一半,魏劭瞥见仆从们个个竖起耳朵,虽然是在自己院中,但乔女带来的人不受他管控,只得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话锋一转,皮笑肉不笑地说:“女君身子刚好转,就费心孤的事,真是辛苦了。”说着,他朝小檀递了个眼色,“去拿。”
“是!”小檀立刻上前,对着小乔恭敬道,“女君,小的来取。”
小乔侧身让开,示意身后的仆从呈上披风。眼看魏劭胎步要走,她特意放柔了声音,补充道:
“差点忘了说,这披风其实也不是妾身一人的功劳。妾身与男君相处时日尚短,摸不清您的喜好。但这是妾身第一次给男君送礼,便劳烦了更懂男君的女郎,帮忙绣了外头的纹样,也不知男君会不会喜欢。”
余光中,那道正要迈开的身影果然停住了。小乔心中并不意外,可不知为何,却隐隐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还没等她压下那点不适,就见小檀脚下一个踉跄,竟朝着她这边倒了过来。
小乔又好气又好笑——这演的是哪一出?又要虐心又要虐身不成?
而魏劭此刻已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见状,他“大发慈悲”地抬手扶了一把被自己胳膊肘带得险些摔倒的小檀,淡淡道:“动作小心些。”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在了眼前的披风上。只见他先用右手在袖子上蹭了蹭,仿佛要拂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然后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披风上绣出的云纹,指尖细细地摩挲着每一处针脚。
上头的云纹绣得可真好看,针脚细密,流光溢彩,摸上去手感细腻非凡——这是她第一次给他绣东西。
一旁的小檀见自家男君看得如此入神,也好奇地凑过去打量。
额……就这么一小片普普通通的云,这能瞧出花来???他实在没看出这纹样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被他腹诽的魏劭,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云纹。
这云纹的样式,他在她院中的屏风上见过,差别不大。
可是,用的竟是金线?他记得她平日穿的外衣,上头绣的多是银线……但这是给他绣的,用金线才更符合他的身份。
对,一定是这样!她心里是有他的。
小乔看着魏劭嘴角那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幽光,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果然是姐姐与男君相处的时日更多,更懂男君的喜好。看来妾身这个决定,是做对了。”
魏劭立刻对号入座——没错,娥皇比乔女年长几岁,自然就是姐姐。小檀也说了,乔女前几日送了料子去听阁,这一切都对上了。这披风上的云纹,定是娥皇亲手绣给他的。
他努力压了压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这才正眼瞧了小乔一眼,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得意:“女君费心了。”
说罢,他端起放着披风的托盘,转身就进了殿内,全然不知小乔送去听阁的料子,虽也是料子,却是给苏娥皇做衣裳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