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要谢礼

半个时辰前，西苑·听阁。

“你这丫头，是不是看女郎性子好就敢偷懒了？取个点心也能耽搁这么久。”流萤板着脸接过食盒，掀开盖子见里头的蟹粉酥分量十足，面色才缓和几分。

小丫鬟急得直摆手：“姐姐明鉴，奴婢是被前院的动静绊住了脚，这才误了时辰。”

“哦？这是有热闹了？”流萤手上不停，将青瓷碟摆在黄花梨小几上，转去屏风后扶起倚在美人榻上的苏娥皇，“女郎且用些茶点，这丫头说有新鲜事要讲呢。”

苏娥皇就着流萤的手起身，青丝如瀑垂落肩头。纤指拈起茶盏，氤氲水汽衬得她眉眼如画。自打来了这巍国，日日困在深闺，倒真有些闷了。“横竖无事，说来听听。”她轻啜一口雨前龙井，嗓音比那茶汤还要清润三分。

小丫鬟见美人兴致缺缺，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回女郎，听说是武山国来了好些人，阵仗可大了......”

“哐当”一声，茶盏碰在碟沿发出脆响。苏娥皇指尖微颤，那块咬了一口的蟹粉酥悬在半空，最终完好无损地落回瓷碟里。她垂下羽睫，心念电转：武山国竟来得这般快？自她踏足巍国尚不足月，而两国相距少说半月路程......这般火急火燎，倒像是生怕她逃了似的。

流萤见自家女郎面色微变，连忙使了个眼色让小丫鬟撤下糕点。“女郎莫急，武山国来人许是专程来探望您和小郎君的。”这话说得轻，尾音却飘忽不定——若真是好意，怎会连封拜帖都不曾递来？

苏娥皇鸦羽般的眼睫低垂，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无妨。”她扶着流萤的手起身，广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香风，“既来了，总该见见的。”

刚行至院门处，忽见一道玄色身影疾步而来，苏娥皇猝不及防险些撞上来人。待看清对方面容，她如触电般后退半步，绣鞋在青石板上擦出细微声响。

“魏使君今日怎有雅兴来听阁？”流萤一个箭步挡在前头，杏眼圆睁，“莫不是又寻出什么不合规矩的错处？”

魏俨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倩影远离。鼻尖萦绕的幽兰香骤然散去，他喉结微动，攥紧了自己的袖子。“在下...”嗓音有些发涩，又强自稳了稳声线。

流萤见他只顾盯着女郎发愣，正要再刺几句，却被苏娥皇轻轻拽住了袖角。

“魏使君...”她声音柔似春水，目光却没什么温度，“可是奉外姑祖母之命，来引我去见客的？方才听闻苏家来人，正想着该去拜会。”

魏俨眼中的恍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灼人的锐利。“才听闻消息就急着去见...”他喉结滚动，声音里压着暗火，“你如今是想回去了？”没忍住又上前半步，惊得流萤差点要拦，“当初既求我带你来巍国，为何现在又要走？苏信刚入军营尚无建树，此时回去——”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苏娥皇微微仰起脸，檐角漏下的天光正好映在她眸中，将他眼底的炽热照得无所遁形。

“你为何...不愿我回去？”她轻声问，尾音像一片羽毛扫过耳畔。

流萤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绢帕险些落地。这魏使君对她家女郎的心思…这次总不是她想多了吧！

魏俨只觉得胸腔里烧着的火苗被这轻轻一问浇得滋滋作响。不愿？他确实不愿。否则怎会听闻武山国车马入城就抛下未完成的画作直奔魏府？可这份“不愿”究竟缘何而起...掌心传来刺痛，才发觉指甲早已嵌入皮肉。

再抬眼时，呼吸已然正常。“女郎容色倾城，”他后退半步，折扇“唰”地展开，唇角勾起惯常的风流弧度，“恰似洛阳牡丹真国色，任谁见了都难免生出惜花之心。”扇骨在掌心轻敲，“况且留在巍国，于女郎更为有利。”

苏娥皇看着他桃花眼里浮动的虚假轻佻，忽然觉得有趣：“不想使君还有这般体贴心思。”

“其实...”魏俨倏地合拢折扇，掌心向上朝她一伸，“女郎还欠我个坠子。我这人最不喜别人拖欠，不知何时能讨到这份谢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