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望着女子低垂的眉眼间透出的落寞,心头一软,正欲开口宽慰,袖口却被郑楚玉轻轻一扯。她看了眼侄女示意的眼神,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都是楚玉不好,平白惹姐姐伤心了。”郑楚玉说着,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歉意,“不过姐姐既来了府上做客,那些伤心事就暂且放下吧。姨母定会好好照应姐姐的。”她转头对身后的嬷嬷吩咐道:“娥皇姐姐舟车劳顿,想必乏了,劳烦嬷嬷带姐姐去客房安顿。”
朱氏慈爱地拍了拍苏娥皇的手背:“好孩子,先去歇歇脚吧。”
苏娥皇却没有立即应下,反而轻轻回握住朱氏的手。“伯母,按礼数娥皇本该先去拜见太姑祖母的。只是...”她眼中泛起盈盈水光,“我实在惦记伯功,不知一会儿可否先去祠堂上炷香?”
“伯功...我的儿啊...”朱氏好久没听有人提起她那英姿勃发却早逝的儿子,鼻尖一酸,声音都哽咽了。她颤抖着拍了拍苏娥皇的手背:“好孩子,难得你还记挂着他。去吧,有什么心里话,好好同他说说。在府里缺什么尽管开口,回家了就别见外。”
“多谢伯母体恤,那娥皇先带子信告退了。”
“子信告辞。”
待那一袭素衣的身影转过回廊,郑楚玉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方才苏娥皇自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瞧过她,这朵看似柔弱实则心机深沉的牡丹,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思及此,郑楚玉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连指甲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楚玉,娥皇她当年离开也是迫不得已,我怕是误会她了…”
郑楚玉:…更心塞了!
而另一边,苏娥皇在厢房稍作休整,便唤来侍女引路前往魏家祠堂。 2
苏娥皇这段位也太高了吧
“女郎请随奴婢来。”侍女低眉顺眼,引着她穿过几道回廊,最终停在祠堂门前。
祠堂外早有管事婆子候着,见她来了,便依规矩行事。先是用沾了清水的柳枝在她周身轻洒三遍,又以香炉徐徐熏过衣袂裙角,最后请她将手浸入一盏淡黄色的药汤中净手,待侍女用细绢帕子拭干水珠,方才奉上三炷线香。
“女郎请自便,祠堂重地,奴婢们不便入内。”婆子恭敬道。
苏娥皇微微颔首,接过香缓步入内。刚将香在烛火上点燃,身后沉重的雕花木门便“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间天光。
她回首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转而凝视着供桌上那块乌木灵牌。香雾缭绕间,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在心中默念:“还请见谅,日后我得拿你当幌子才能在巍国扎根了。”
香头明灭,映得她眸中幽光闪烁。
…
魏府后院,徐太夫人正倚在紫檀木雕花榻上闭目养神。窗外竹影婆娑,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绛紫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嬷嬷撩开珠帘轻声道:“太夫人,苏女郎从祠堂出来了,现下正往咱们院子来呢。”
“祠堂?”徐太夫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她微微直起身子,目光投向院门方向,“她在里头待了多久?”
“整整一炷香光景。”嬷嬷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老奴特意让人留意着,女郎出来时眼睛还红着呢。”
徐太夫人没有吭声,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腕间的沉香佛珠。佛珠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